顾笙从梦中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。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。那些纠缠她许久的迷茫、恐惧、不安，好像都随着那个梦消散了。
她坐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，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秋天的凉意。远处，清河静静地流着，波光粼粼。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游弋，偶尔扎进水里，又钻出来，抖落一身的珍珠。
顾笙看着那条河，看了很久。
她知道，该做最后的决定了。
是让妈妈回来，还是继续做自己？
谢知秋的分神还在她体内沉睡。只要她愿意，随时可以唤醒那部分魂魄，让妈妈以另一种形式“活过来”。但那样，她就不再是她了。她会变成另一个人，一个拥有两个人记忆的人。
她想起谢知秋的话：“我希望你做你自己。你活着的每一天，都是在替我活着。”
她想起老鬼的话：“渡自己。只有渡了自己，才能渡别人。”
她想起谢知晚的话：“无论你选什么，我都是你妹妹。”
她想起陆朝阳的话：“不管你是谁，我都会认得你。”
她想起渡吧里的每一个人——王胖子的热闹，九爷的沉稳，苏姐的火爆，阿鬼的沉默。他们都是她的家人，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。
如果她变成另一个人，他们还会认得她吗？
即使认得，那还是她吗？
顾笙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她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她转身下楼。
楼下，大家都在。
老鬼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河。九爷在喝茶，烟雾袅袅。王胖子在翻档案，苏姐在厨房忙活，阿鬼在擦杯子。陆朝阳站在吧台后面，正在调一杯酒。
看见她下来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，看向她。
顾笙走到大家中间，站定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她说。
没有人说话。大家都在等。
顾笙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决定留下来。做我自己。”
老鬼的眼眶红了，但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陆朝阳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王胖子蹦起来：“太好了！我还以为你要走呢！”
苏姐从厨房探出头：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。”
九爷笑了笑，抽了一口水烟袋。
阿鬼举起手写板，上面写着：
“欢迎留下。”
顾笙看着大家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但她知道，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她闭上眼睛，沉入意识深处。
那片红色的花海还在。谢知秋站在花丛中，背对着她，像是在等她。
顾笙走过去。
“妈妈。”
谢知秋转过身，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决定了吗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决定了。我要做我自己。”
谢知秋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好。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。”
顾笙看着她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可是您……”
谢知秋轻轻抱住她。
“傻孩子，我一直在你心里。你活着的每一天，都是在替我活着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松开顾笙，退后一步。
“我要走了。这次是真的走了。”
顾笙的心一紧。
“去哪儿？”
谢知秋看着远方。
“过那座桥。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顾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我们还能再见吗？”
谢知秋笑了，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。
“能。在你心里。在每一个想我的瞬间。”
她慢慢后退，身影越来越淡。
“顾笙，好好活着。做你自己。”
然后她消失了。
顾笙站在花海里，泪流满面。
但她的心，前所未有地平静。
顾笙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渡吧中央，被大家围着。
陆朝阳握着她的手，关切地看着她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顾笙点点头，笑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天很蓝，蓝得像妈妈的笑容。
她轻声说：
“妈妈，再见。”
风吹过，像是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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