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,渡吧正准备打烊。
王胖子打着哈欠,把最后一摞档案搬回地下室。苏姐在厨房刷锅,水声哗啦哗啦的。九爷收起水烟袋,慢悠悠地站起来,准备回自己房间。阿鬼还在擦杯子,动作比平时慢一些,像是有什么心事。老鬼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河,一言不发。
顾笙帮陆朝阳收拾吧台,把杯子一个个摆好。今晚客人不多,早早就散了。这样的夜晚很平常,平常得让人有些困倦。
“今天早点睡吧。”陆朝阳说,“明天老鬼说要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她确实累了,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——见到谢知晚,见到妈妈的分神,做出那个选择。虽然心里安定了许多,但身体还是需要休息。
就在这时,阿鬼的手突然一抖。
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,啪的一声,碎成几片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阿鬼在渡吧这么久,从来没有失手过。他总是那么稳,那么专注,杯子在他手里像长在手上一样。
阿鬼没有看地上的碎片。他的眼睛盯着门,脸色变得苍白。
顾笙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阿鬼,怎么了?”
阿鬼没有回答。他慢慢抬起手,指着门的方向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然后,门被踹开了。
不是推开,是踹开。那扇老旧的木门整个飞进来,砸在地上,发出轰的一声巨响。尘土飞扬,碎片四溅。
一个男人站在门口。
他很高,至少一米八五,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,露出满是肌肉的胳膊。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的眼睛冰冷,像狼一样,扫视着屋里的人。
他的身后,站着七八个黑衣人,个个面无表情,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。
顾笙的呼吸停了。
刀疤脸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她身上。
“顾笙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跟我走。”
那不是询问,是命令。
陆朝阳一步挡在顾笙前面。
“你是谁?”
刀疤脸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顾笙。
“三秒钟。自己走,还是我带你走?”
老鬼慢慢站起来,走到前面。
“逆流者的人?”
刀疤脸终于把目光移到他身上,嘴角扯了扯,像是在笑,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老鬼。久仰。”
老鬼盯着他。
“江城派你来的?”
刀疤脸没有回答。他开始数数。
“一。”
王胖子从地下室冲上来,看见门口的阵势,腿都软了。
“卧槽!这什么情况?!”
“二。”
苏姐从厨房冲出来,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平底锅。九爷站在她旁边,脸色凝重。
阿鬼慢慢走到顾笙身边,挡在她前面。他的手还在抖,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三。”
刀疤脸抬起手,准备下令。
“等一下。”
顾笙开口了。她从陆朝阳身后走出来,看着刀疤脸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陆朝阳一把拉住她。
“顾笙!”
顾笙看着他,眼神平静。
“我不能让大家因为我受伤。”
刀疤脸笑了,那道疤跟着扭曲起来,看起来更加狰狞。
“聪明。”
他挥了挥手,身后的黑衣人涌进来。
但就在这时,老鬼动了。
谁也没看清他怎么动的,只觉得眼前一花,老鬼已经到了刀疤脸面前,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让你的人退出去。”老鬼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刀疤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老鬼,你老了。”
他猛地一甩,竟然挣脱了老鬼的手,反手一拳砸在老鬼胸口。老鬼倒退几步,撞在吧台上。
陆朝阳冲上去,和刀疤脸打在一起。但刀疤脸太强了,每一拳都带着风声,陆朝阳根本近不了身。
王胖子抄起椅子砸过去,被刀疤脸一脚踢飞。苏姐的平底锅砸在他背上,他只是皱了皱眉,反手一巴掌把苏姐打倒在地。
九爷扔出几个烟雾弹,那是他藏在袖子里的机关。烟雾弥漫,黑衣人乱成一团。但刀疤脸像能看见一样,直直走向顾笙。
顾笙后退,撞在墙上。
刀疤脸伸出手,就要抓住她。
突然,他停住了。
阿鬼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一块碎玻璃,抵在自己脖子上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
“阿鬼!”顾笙尖叫。
阿鬼看着刀疤脸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是决绝。
他张开嘴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一声嘶哑的、破碎的声音:
“滚……”
那声音太难听了,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,像砂纸磨过玻璃。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那是阿鬼这辈子说出的第一个字。
刀疤脸愣住了。
趁这个机会,老鬼从后面扑上来,一掌劈在他后颈上。刀疤脸的身体晃了晃,终于倒下去。
黑衣人见头目倒了,纷纷后退,消失在夜色中。
渡吧里一片狼藉。
顾笙冲到阿鬼身边,夺下他手里的碎玻璃。
“阿鬼!你疯了吗?!”
阿鬼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又动了动。他努力了很久,终于又发出一个声音:
“姐……姐……”
顾笙的眼泪涌出来,紧紧抱住他。
老鬼靠在吧台上,捂着胸口,喘着气。陆朝阳扶起苏姐,王胖子坐在地上,脸色煞白。九爷检查着阿鬼的伤口,还好,只是皮外伤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刀疤脸被绑起来,扔在角落里。他很快就会醒。
而他们,必须决定接下来怎么办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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