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脸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。
绳子捆得很紧,是老鬼的手法,越挣扎越紧的那种。他试了试,动不了,就不再动了。他抬起头,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扫视着屋里的人。
渡吧的灯全开着,照得如同白昼。破碎的门被临时用木板钉上了,但冷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。地上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——碎玻璃、血迹、歪倒的桌椅。王胖子坐在角落里,脸色还没缓过来。苏姐脸上有淤青,但手里还握着那把平底锅。九爷坐在旁边,抽着水烟袋,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。阿鬼脖子上缠着绷带,站在顾笙旁边,眼睛一直盯着刀疤脸。陆朝阳站在最前面,挡在顾笙和老鬼之间。老鬼坐在刀疤脸对面,看着他。
顾笙站在陆朝阳身后,也在看这个男人。那道疤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,很深,看得出来当时伤得很重。他的眼睛冰冷,没有一丝恐惧,也没有一丝愧疚,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。
“醒了?”老鬼开口。
刀疤脸没有说话。
老鬼也不急,只是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刀疤脸还是不说话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沉默。
“江城?”
刀疤脸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笑,但什么都没说。
老鬼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。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。你以为你不说,我们就查不到?”
刀疤脸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:
“查到了又怎样?你们能拿我怎样?”
陆朝阳握紧拳头。
“杀了你。”
刀疤脸笑了,那道疤跟着扭曲起来。
“杀我?好啊。我早就想死了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空洞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你们知道这道疤怎么来的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刀疤脸继续说:“十年前,我在边境当兵。特种兵。最精锐的那种。我们小队十二个人,执行一次任务,中了埋伏。十一个人死了,就我活下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敌人的子弹从这边打进,从这边穿出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脸,“我躺在地上,满脸是血,听着战友的惨叫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。我想死,但死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救援来了,把我救回去。医生说我命大,子弹偏了一毫米,没打中要害。我说,你们不该救我。医生说,你还有大好人生。我说,我的人生,在那一刻就死了。”
顾笙的心一紧。
刀疤脸看着她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凶残,是疲惫。
“从那以后,我每天晚上都做梦。梦见战友的脸,梦见他们的惨叫,梦见他们问我,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?为什么不是你死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后来我遇见了江城。他说,他可以帮我。他说,有一种方法,可以让那些声音消失。”
老鬼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他让你强化执念?”
刀疤脸点点头。
“他说,不是忘记,是接受。接受自己活下来,接受战友死了。他说,只要我帮他们做事,就能找到活着的意义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帮他杀了很多人。每一次杀人,那些声音就会安静一段时间。但过不了多久,又会回来,比以前更吵。”
他看着顾笙。
“今天,他让我来抓你。他说,这是最后一次。做完这件事,我就自由了。”
顾笙的喉咙发紧。
“你信他?”
刀疤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信。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老鬼叹了口气。
“你有。你可以选择放下。”
刀疤脸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丝嘲讽。
“放下?怎么放下?你告诉我,怎么放下?”
老鬼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个问题,没有标准答案。
就在这时,阿鬼突然开口了。他走到刀疤脸面前,用那种沙哑的、破碎的声音说:
“我……听见……你心里……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刀疤脸也愣住了,看着这个脖子上缠着绷带的哑巴男孩。
阿鬼继续说,一个字一个字,艰难得像在搬石头:
“他们……不怪你……”
刀疤脸的眼睛睁大了。
阿鬼伸出手,指着他的心口。
“他们……说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
刀疤脸的眼泪流下来。
那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,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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