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钟指向两点五十八分。
渡吧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钟摆的滴答声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多,像是潮水正在一点点涌来。
顾笙站在大家中间,手还和老鬼、陆朝阳、王胖子、苏姐、九爷、阿鬼叠在一起。她能感觉到每个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紧张。六个人的手叠在一起,像一座小小的山,像一道脆弱的防线。
蛇被绑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,嘴角还带着那丝诡异的笑。她像是在享受这最后的时刻,享受这些人的恐惧。
突然,阿鬼的手抖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抖,是剧烈的抖,像是被电击了一样。他猛地睁开眼睛,瞳孔放大,嘴唇张开,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。
顾笙转头看他。
“阿鬼?”
阿鬼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,盯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。他的身体开始发抖,从头到脚都在发抖。
“阿鬼!”顾笙抓住他的手,“你怎么了?”
阿鬼的嘴唇动了动,又动了动。他努力了很久,终于发出声音:
“我……听见了……”
老鬼走过来。
“听见什么?”
阿鬼没有看他,还是盯着窗外。
“她……来了……”
陆朝阳皱眉。
“谁来了?江城?”
阿鬼摇摇头。他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,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妈……妈妈……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妈妈?
阿鬼的妈妈,是阿莲。阿莲死了三十年了。
“阿鬼,你说什么?”顾笙的声音发颤。
阿鬼慢慢转过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,像是在看顾笙,又像是在看她身后的什么东西。
“她……在那里……”
他指着窗外。
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窗外,月光黯淡,夜色深沉。远处的巷子口,江城的队伍正在集结,黑压压的一片,至少有几十个人。他们拿着各种武器,等待着最后的命令。
但阿鬼指的不是那里。
他指的是更远的地方,是河边,是那棵老柳树的方向。
那里,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,柳枝摇曳。
顾笙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阿鬼能听见人心里的声音,能听见活人的声音。但现在,他听见的是死人的声音。
“阿鬼,你妈妈……在说什么?”
阿鬼看着她,眼泪不停地流。
“她说……她来……保护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破碎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她说……她一直……在……没有走……”
老鬼的脸色变了。
“阿莲?”
阿鬼点点头。
“她……就在河边……看着……这么多年……一直在……”
王胖子张大了嘴。
“你妈……一直在这儿?死了三十年,一直在这儿?”
阿鬼点点头。
苏姐的眼眶红了。
“她一直在等?等她儿子?”
阿鬼没有回答,但他的眼泪说明了一切。
就在这时,窗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。
所有人看向窗外。
巷子口,那群黑衣人中间,走出了一个穿灰衣的人。
是江城。
他站在最前面,抬起头,看着渡吧的窗户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儒雅的脸此刻显得格外阴森。他微微一笑,抬起手,挥了挥。
然后他放下手,做了个手势。
黑衣人开始动了。
他们排成队列,一步一步向渡吧走来。脚步声整齐划一,像军队,像死神。
蛇睁开眼睛,笑了。
“时间到了。祝你们好运。”
没有人理她。
老鬼看着大家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苏姐握紧了平底锅。王胖子抄起一根木棍。九爷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瓶子。顾笙深吸一口气,站在最前面。
阿鬼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,冲到窗边。
他推开窗户,对着河边大喊:
“妈——!”
那声音嘶哑、破碎,但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“妈——!我——在——这——里——!”
风突然停了。
所有的声音都停了。
然后,顾笙看见了。
河边,那棵老柳树下,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。她穿着碎花裙子,站在月光下,看着这边。她的脸很模糊,看不清,但她的身形,和阿鬼那么像。
她慢慢抬起手,朝这边挥了挥。
然后她转过身,面对着那群黑衣人。
阿鬼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妈……”
顾笙抱住他。
她知道,不管发生什么,阿莲都会保护她的儿子。
就像三十年前,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。
现在,她又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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