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鬼的喊声还在夜风中回荡。
河边那棵老柳树下，阿莲的身影依然站着，碎花裙子在月光下微微飘动。她面对着那群正在逼近的黑衣人，像是在守护什么。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，虽然隔了这么远，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决绝——一个母亲保护儿子的决绝。
江城的队伍顿了一下。
那些黑衣人显然也看见了那个影子。他们停下来，互相看了看，不知道那是什么。有人举起手电筒照过去，光柱穿透夜色，落在老柳树下。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，只有风吹过的柳枝在摇晃。
阿莲消失了。
但阿鬼知道，她没有走。她就在那里，在他身边，在他心里。
“阿鬼。”顾笙轻轻拉住他，“她一直都在。你刚才听见她了。”
阿鬼点点头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但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那个沉默的、孤独的男孩，而是一个被母亲守护着的孩子。他的背挺直了，手也不抖了。
就在这时，顾笙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伸手进怀里，摸到一样东西。
那本日记本。
那本她醒来时就带着的、一直空白的日记本。谢知秋留给她的，老鬼说那是妈妈最后的遗物。她一直带在身上，从未离身，但从来没有翻开看过。因为那上面什么也没有，只有空白的纸页。
但此刻，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，想要翻开它。
她掏出日记本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打开。
第一页。
原本空白的纸上，出现了一行字。
是谢知秋的笔迹，顾笙认得，和之前那些信上的字一模一样。娟秀，温柔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。
“别怕，我在。”
顾笙的眼泪涌出来。
她翻到第二页。又出现了一行字。
“我的女儿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第三页。
“我一直看着你。从你出生那一刻起，从你学会走路那一刻起，从你第一次叫我妈妈那一刻起——虽然我听不见，但我感觉得到。”
第四页。
“现在，你需要勇气。不是为你自己，是为那些爱你的人。他们需要你，就像你需要他们。”
第五页。
“打开窗户，让风进来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大家。
“日记本……日记本上有字了。”
老鬼冲过来，看着那些字，眼眶红了。
“是知秋。她在帮你。”
陆朝阳握住顾笙的手。
“按她说的做。”
顾笙走到窗边，推开那扇已经被砸破的窗户。冷风灌进来，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秋天的凉意。风吹起她的头发，吹起日记本的纸页，哗哗作响。
那些纸页翻动着，一页一页，像是在诉说什么。
然后风停了。
日记本停在某一页上。
那一页上，写着一行字：
“顾笙，你不是一个人。你有家人，有朋友，有我。永远都有我。”
顾笙的眼泪滴在纸上。
她把日记本抱在胸口，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她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恐惧，不再是迷茫，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大家。
“我们一起。不管来多少人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王胖子第一个跳起来：“好！跟他们拼了！”
苏姐举起平底锅：“老娘这锅，今天要开荤了！”
九爷抽着水烟袋，悠悠地说：“我这把老骨头，也该动动了。”
老鬼笑了，那笑容里有骄傲，有欣慰。
陆朝阳走到顾笙身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阿鬼也走过来，站在顾笙另一侧。
六个人，肩并肩，面对着那扇破败的门。
窗外，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江城的人，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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