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那些声音杂乱而沉重,踩在青石板路上,像死神的鼓点。窗外,黑压压的人影已经清晰可见,至少有三十多人,把整个巷子堵得严严实实。他们手里拿着棍棒、砍刀,还有人举着自制的火把,火光在夜风中摇曳,照出一张张冷漠的脸。
江城站在队伍最后面,像一个指挥若定的将军。
门被砸响了。
轰!轰!轰!
每一声都像砸在心上。那扇本来就破烂不堪的木门剧烈摇晃着,木板上的裂缝越来越大,门框吱呀作响,随时都会倒下来。
王胖子握着木棍的手在发抖,但他咬紧牙关,一步不退。苏姐举起平底锅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。老鬼站在最前面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。陆朝阳护在顾笙身前,浑身肌肉紧绷。阿鬼站在顾笙旁边,闭上眼睛,专心听着那些声音——他听见的不只是脚步声,还有那些人心里的恐惧、贪婪、杀意。
只有九爷,不慌不忙。
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玩意儿,摆在桌上。那些东西看起来不起眼——几个铜制的圆球,几根细长的银针,一小瓶颜色古怪的粉末。但懂的人知道,这都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宝贝。
“让他们见识见识,”九爷悠悠地说,手里的水烟袋都没放下,“什么叫真正的机关。”
轰!
门终于倒了。
木板碎裂,尘土飞扬。十几个黑衣人涌进来,手里的棍棒砍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他们张牙舞爪,嘴里喊着什么,像一群扑向猎物的野兽。
九爷动了。
他的手轻轻一挥,几个铜球滚到地上。那些铜球看起来毫不起眼,但滚到黑衣人脚下的时候,突然裂开,喷出一股股浓烟。烟雾瞬间弥漫开来,带着刺鼻的气味,呛得那些人连连咳嗽,眼睛流泪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咳咳咳……什么东西!”
“我的眼睛!看不见了!”
黑衣人乱成一团,互相碰撞,手里的武器差点砸到自己人。
九爷又挥了挥手,几根银针飞出去。那银针细如发丝,在烟雾中根本看不见,但精准地扎进几个黑衣人的穴道。那些人身体一软,倒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“点穴?”王胖子瞪大眼睛,“九爷你还会点穴?”
九爷吐出一口烟,淡淡地说:“小把戏,不值一提。”
但黑衣人太多了。
前面的倒下,后面的继续涌进来。烟雾渐渐散去,更多的人冲进来,挥舞着武器。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冲向九爷,手里的砍刀劈下来。
九爷侧身躲开,手一扬,那瓶粉末洒在大汉脸上。大汉惨叫一声,捂住脸,皮肤上冒出一个个水泡,疼得满地打滚。
“腐蚀粉。”九爷说,“沾上一点,够他受的。”
老鬼冲上去,一掌劈倒一个。陆朝阳护着顾笙,一拳砸飞另一个。苏姐的平底锅上下翻飞,每一下都砸在要害上。王胖子虽然害怕,但手里的木棍也没闲着,专往人腿上招呼。
阿鬼站在顾笙旁边,没有动手,但一直在听。他听见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——有人想退,有人想冲,有人在害怕,有人在兴奋。他把这些信息告诉老鬼,老鬼就能提前判断下一步动作。
顾笙握着那本日记本,紧紧贴在胸口。她能感觉到日记本在微微发热,像是妈妈的手在抚摸她。
又一批黑衣人涌进来。
九爷的机关用完了,但他还有别的办法。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软剑,剑身薄如蝉翼,在灯光下几乎透明。他手腕一抖,软剑在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,划过一个黑衣人的手臂。那人惨叫一声,手里的刀掉在地上,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“九爷你还有这手!”王胖子惊叫。
九爷笑了笑,没有说话,软剑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,上下翻飞,逼退了好几个黑衣人。
但敌人太多了。
老鬼被三个人缠住,一时脱不开身。陆朝阳护着顾笙,也被围住。苏姐的平底锅砸弯了,换了个凳子继续砸。王胖子腿上挨了一棍,疼得龇牙咧嘴,但还是不肯倒下。
阿鬼突然睁开眼睛。
“还有……十个……”他用沙哑的声音说,“后面……还有……”
所有人都看向窗外。
巷子深处,还有更多的人正在涌来。江城站在最后面,脸上带着那丝阴森的笑。
老鬼的心一沉。
就在这时,顾笙手里的日记本突然发出光。
很微弱,但在昏暗的渡吧里格外显眼。那光从日记本里透出来,照在顾笙身上,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些黑衣人停下动作,呆呆地看着她。
顾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她只觉得日记本越来越热,那股暖流从手心涌进身体,流遍四肢百骸。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,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些黑衣人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,“我不想伤害你们。”
黑衣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突然,有人惨叫一声,扔掉武器,转身就跑。接着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那些黑衣人像潮水一样退去,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。
渡吧里只剩下自己人,和地上躺着呻吟的几个。
九爷收起软剑,看着顾笙。
“你做的?”
顾笙摇摇头,举起日记本。
日记本上的光渐渐暗下去,最后消失。
但那一页上,又多了一行字:
“我一直在。”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
窗外,江城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着渡吧的方向,咬了咬牙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还会回来。
下一次,会更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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