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哭了很久。
等他停下来的时候，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。他看着陆朝阳，像溺水的人看着岸。
“我该怎么办？”
陆朝阳没回答，反而问：“你现在的老婆知道这些事吗？”
李建国摇头。
“你跟她怎么认识的？”
李建国愣了愣，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。
“就是在深圳，她爸的公司。我给她爸开车，她看上我了。”
“她知道你以前有女朋友吗？”
“知道一点，但不知道详情。”李建国说，“我只说在老家谈过一个，后来分了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，又问：“你现在的家庭怎么样？”
李建国的表情复杂起来。
“还行吧……老婆对我不错，儿子在国外读书。家里有房有车，什么都不缺。”
“那你幸福吗？”
这个问题像一把刀，直直插进李建国心里。
他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你老婆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吗？”陆朝阳突然问。
李建国的脸色变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。”陆朝阳说，“不是香水，是那种长期相处留下的气息。你至少有两个情妇，对吧？”
李建国低下头。
“一个在城东，一个在城南。”他承认了。
“她们知道你家里有老婆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她们图你什么？”
李建国沉默了。
陆朝阳替他回答：“图你钱，图你权，图你能给她们想要的生活。但你给不了她们真心，因为你的真心，早就跟阿莲一起沉在河底了。”
李建国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现在有三副面孔。”陆朝阳竖起三根手指，“一副给老婆看，是好丈夫；一副给情妇看，是好情人；一副给自己看——你知道那副面孔是什么吗？”
李建国摇头。
“是懦夫。”陆朝阳说，“你不敢面对过去，不敢承认自己当年抛弃阿莲，不敢承担那两条命的罪。所以你用现在的成功来麻醉自己，用女人来填补空虚，用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。但你骗得了别人，骗不了自己。”
李建国捂住脸，又哭了。
那只黑猫形状的灰雾，一直蹲在他身边。这一次，它把头轻轻靠在他膝盖上。
顾笙看见，灰雾里隐隐浮现一张脸——阿莲的脸。她看着李建国，眼神里没有恨，只有悲悯。
“李建国。”顾笙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李建国抬起头。
“它让我告诉你，”顾笙说，“她不怪你。”
李建国愣住了。
“她说，她当年跳河，不是因为恨你，是因为她太累了。等了你三年，写了那么多信，一封回音都没有。她以为你死了，所以想带着孩子去找你。”
李建国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“她还说，小黑不是她抱下去的，是小黑自己跳下去的。它想救她，但没救成。后来被人捞起来，活了很久。小黑的后代还在海城，活得很好。”
李建国呆呆地看着顾笙，像在看一个奇迹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顾笙摇头：“不是我说的，是它说的。”
李建国看向自己身边，虽然看不见，但他第一次感觉到，那里有温度。
“阿莲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灰雾慢慢散开，阿莲的脸渐渐模糊，最后消失了。只剩下那只黑猫，依然蹲在那里。
陆朝阳走过来，在李建国对面坐下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他说，“一个是继续这样活着，被黑猫纠缠一辈子。一个是面对过去，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找到小黑的后代，去阿莲坟前忏悔。然后——把你的公司好好经营，用你赚的钱，做点善事。阿莲当年是纺织女工，你就资助那些纺织厂的困难女工。用她的名字，成立一个基金。”
李建国愣住了。
“这样……有用吗？”
“有没有用，试了才知道。”陆朝阳说，“但如果你不做，那只黑猫会一直跟着你，直到你死。”
李建国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擦干眼泪。
“我去。”
他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住了。
“那个……小黑的后代，在哪儿？”
王胖子递给他一张纸条：“城北阳光小区，3号楼501，一个老太太养的。老太太姓陈，她养的那只黑猫，是小黑的曾曾曾孙。”
李建国接过纸条，郑重地收好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门关上了。
顾笙看着那扇门，轻声问：“他会好吗？”
陆朝阳点了一根烟：“看他自己。我们只是摆渡人，上不上岸，是他的选择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又被推开了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，四十多岁，穿着昂贵的皮草，脸上画着精致的妆，但眼睛里有一种凌厉的光。
“李建国是不是来过这儿？”她问。
陆朝阳弹了弹烟灰：“你是谁？”
女人走进来，高跟鞋敲在地板上，笃笃作响。
“我是他老婆。”
顾笙看向她。她身上也有一团灰雾，但颜色不一样——不是李建国那种浓重的黑灰，而是浅灰色的，像蒙了一层尘。
那团灰雾的形状，是一个婴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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