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退去之后,渡吧里一片狼藉。
碎玻璃、破木板、东倒西歪的桌椅、满地的血迹和脚印。空气中弥漫着烟雾、血腥和刺鼻的药粉味。墙上多了几道刀痕,吧台上的酒瓶碎了大半,酒液混合着鲜血,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。
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九爷收起软剑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又点起了水烟袋。老鬼靠在墙上,胸口起伏着,刚才那场打斗让他消耗不小。陆朝阳扶着顾笙,检查她有没有受伤。阿鬼靠着墙,闭着眼睛,耳朵还在听着远处的动静。
顾笙抱着那本日记本,还沉浸在刚才那道光带来的震撼中。她低头看着那一页上的字——“我一直在”—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妈妈真的在。虽然看不见,摸不着,但她真的在。
苏姐站在角落里,没有动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底锅。
那口锅跟了她十年。从她退役开小饭馆开始,就一直在用。锅底已经被磨得发亮,锅把手上缠着胶布,是她自己缠的,防止打滑。十年了,她用这口锅炒过多少菜,颠过多少次勺,自己都数不清了。
但现在,那口锅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。
是刚才砸人的时候,砸在一个黑衣人脑袋上,那人脑袋没事,锅却裂了。裂痕从锅底一直延伸到锅沿,几乎把锅劈成两半。
苏姐看着那道裂痕,愣了很久。
王胖子注意到她的异常,挣扎着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过去。
“苏姐?你没事吧?”
苏姐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那口锅。
老鬼也走过来,看了看那口锅,又看了看苏姐的表情,叹了口气。
“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。”
苏姐摇摇头。
“不一样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,很轻,和平时那个嗓门大、脾气爆的苏姐判若两人。
“这口锅,陪了我十年。从我开始做饭,就一直用它。我所有的菜,都是用这口锅炒出来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大家。
“你们知道吗,我退役之后,有一段时间特别迷茫。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。后来开了小饭馆,开始炒菜。第一次拿起这口锅的时候,我突然有一种感觉——就像当年第一次站上拳台一样。”
她的眼眶有些红。
“锅就是我的拳套。炒菜就是打拳。火候是时机,调味是战术,翻炒是步伐。每一道菜,都是一场比赛。”
她轻轻抚摸着那道裂痕。
“现在它坏了。”
顾笙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“苏姐……”
苏姐摇摇头,打断她。
“但我知道,它为什么坏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巷子深处,黑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,但还能隐约看见远处晃动的火光。
“它坏了,是因为我把它当成了武器。不是锅,是武器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大家。
“你们知道吗,刚才砸人的时候,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拳台上。那种感觉,好久没有过了。”
她笑了,那笑容里有泪,但也有光。
“我想去找他们。”
老鬼皱眉。
“你一个人?”
苏姐点点头。
“一个人就够了。我又不是去打架,我是去谈判。”
陆朝阳摇头。
“太危险了。江城那个人,不讲规矩。”
苏姐看着他。
“我不怕。我打了这么多年拳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而且,我有这个。”
她举起那口破锅。
“锅虽然坏了,但它还是锅。实在不行,我还能再砸几个。”
王胖子急了。
“苏姐,你别冲动!咱们一起想办法!”
苏姐走过去,拍拍他的肩。
“胖子,你留在这儿,守着顾笙。你们谁都别去,就我去。”
她看着老鬼。
“老鬼,你信我吗?”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“信。你去吧。”
苏姐笑了。
“等着。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她拿着那口破锅,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顾笙想追,被陆朝阳拉住。
“让她去。她有分寸。”
顾笙看着苏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,心里七上八下。
老鬼站在窗边,看着那个方向,轻声说:
“她不只是去打人。她是去打自己的心魔。”
九爷吐出一口烟,悠悠地说:
“这丫头,终于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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