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戏服店回来的第二天,顾笙一直心不在焉。
十三姨的话,那封三十年前的信,还有“真正的父亲还活着”这个秘密,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。她一遍遍地看着那封信,试图从那些字里行间找出更多的信息。但信上只有那几行字,简短得让人心慌。
傍晚时分,九爷来到渡吧,坐在老位置上,点起了水烟袋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顾笙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九爷,十三姨……她真的是您师叔?”
九爷吐出一口烟,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我师父的师妹。易容术的嫡传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那您……也是易容术的传人?”
九爷笑了,那笑容有些苦涩。
“我学了一点皮毛。师叔才是真正的宗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远。
“师叔年轻时,风华绝代。那时候海城所有的戏班都想请她去做戏服,她做的戏服,穿上就像变了一个人。那些名角儿,都以能穿上她做的戏服为荣。”
顾笙静静地听着。
“后来,她遇见了老鬼。”
九爷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“那时候老鬼刚来海城,年轻气盛,到处渡人。师叔对他一见倾心。她给他做戏服,给他送吃的,帮他打听消息。她以为,自己终于等到了对的人。”
顾笙的心一紧。
“可是老鬼……”
九爷点点头。
“老鬼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人——你妈妈。他认识师叔,但只是当朋友,当妹妹。他从来没有动过心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师叔等了很久,也暗示了很多次。但老鬼装糊涂。后来你妈妈出现了,老鬼整个人都变了。师叔知道,自己没有机会了。”
顾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那她恨他吗?”
九爷摇摇头。
“不恨。只是……放不下。”
他看着顾笙。
“你知道她为什么一直留在海城吗?为什么开那家戏服店,三十年不走?”
顾笙摇头。
九爷说:“因为老鬼在这里。她想离他近一点。哪怕见不到,哪怕他从来不来找她,她也想待在他可能在的地方。”
顾笙的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“她等了三十年……”
九爷点点头。
“三十年。从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,等到满头白发。她没有怨过,只是等。她说,等一个人,不一定是为了得到。有时候,等本身就是一种活着的方式。”
顾笙想起陈婉君,想起老鬼,想起自己妈妈。这么多人等了一辈子,有的等到了,有的没等到。但等待本身,就是她们活着的证明。
“九爷,”她问,“您呢?您等到了吗?”
九爷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我等到了。”
他没有说等的是谁,但顾笙知道,是老鬼。
她突然明白,为什么九爷一直陪在老鬼身边,为什么老鬼回来时,九爷那么激动。他们之间的感情,早已超越了友情、亲情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
窗外,天色渐暗。
顾笙握着那封信,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。
“九爷,我想去彼岸。”
九爷看着她,没有惊讶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你该去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她的肩。
“去吧。找到答案,找到自己。”
顾笙站起来,看着窗外。
远处,清河静静地流着。
流向远方。
流向彼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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