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松开十三姨，擦干眼泪，准备听她讲易容术的第一课。
十三姨走到墙边，取下两个面具。一个是年轻女人的脸，眉眼温柔，嘴角带笑。另一个是中年男人的脸，国字脸，浓眉，看起来很严肃。
“易容术的第一课，不是学怎么戴面具。”十三姨说，“是学怎么看穿面具。”
顾笙愣了一下。
“看穿面具？”
十三姨点点头。
“你要学会易容术，必须先知道，什么样的人是戴了面具的。因为那些逆流者的人，也可能戴着面具接近你。”
她把两个面具举起来，对着光。
“你看这两个面具，哪个是真的，哪个是假的？”
顾笙仔细看了看。两个面具都很逼真，皮肤纹理清晰，连毛孔都隐约可见。她看不出区别。
“分不出来？”
顾笙摇头。
十三姨笑了。
“分不出来就对了。因为我还没告诉你诀窍。”
她把两个面具翻过来，让顾笙看里面。
“你看，真的面具，里面会有细微的汗渍痕迹。因为戴久了，皮肤会出汗。假的就没有。还有，真的面具眼角会有细纹，假的太光滑。”
顾笙凑近看，果然，那个年轻女人的面具里面，有一些淡淡的黄色痕迹，眼角也有细微的纹路。
“这个是真的？”她问。
十三姨点点头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候的脸。戴了三十年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这是十三姨自己的脸？
十三姨把那个面具放下，拿起另一个。
“这个是假的。我随便做的，一次都没戴过。”
她看着顾笙。
“易容术最难的不是做面具，是戴面具。你要让面具成为你的一部分，让所有人看不出破绽。连你自己都要相信，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顾笙认真地听着。
“那眼神呢？您刚才说，眼神骗不了人。”
十三姨点点头。
“眼神最难。你可以改变脸，改变声音，改变走路的样子，但眼神很难变。因为眼神来自内心。你心里想什么，眼睛就会流露出来。”
她看着顾笙的眼睛。
“你的眼睛很干净，一看就知道没经历过太多事。但你眼睛里也藏着东西——迷茫，寻找，还有一点害怕。”
顾笙的心一颤。十三姨说得对。
“要改变眼神，你得先改变内心。你要变成那个人，就得先想他之所想，急他之所急，爱他之所爱。完全沉浸在那个人的世界里。”
十三姨顿了顿。
“这也是为什么，很多人戴着戴着，就忘了自己是谁。他们太入戏了，出不来。”
顾笙想起九爷说过的话。十三姨等了一辈子，也变了一辈子。她变成过无数张脸，无数个人，但始终没能变成老鬼爱的那个人。
“您……”她不知道该怎么问。
十三姨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。
“我变过很多次。想变成知秋的样子，想看看老鬼会不会多看我一眼。但每次戴上那个面具，我就害怕。害怕他真的看我的时候，我舍不得摘下来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面具。
“所以那面具，我一次都没戴过。就挂在墙上，看了三十年。”
顾笙看着墙上那张年轻女人的脸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。那是十三姨自己，也是她想成为的别人。
正在这时，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九爷冲进来，脸色发白，额头上有汗。
“师叔！老鬼出事了！”
顾笙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什么？”
九爷喘着气。
“江城的人又来了。老鬼为了保护渡吧，一个人引开了他们。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！”
顾笙转身就往外跑。
十三姨叫住她。
“站住！”
顾笙停下脚步。
十三姨走到她面前，拿起那个年轻女人的面具，戴在她脸上。动作很快，几下就调整好了。
“你现在叫阿秀，是我年轻时候的名字。出去找老鬼，不要让人认出你。”
顾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愣住了。
那张脸，温柔，美丽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。完全不是她自己。
十三姨递给她一件衣服，让她换上。
“记住，你现在是阿秀。走路要慢，说话要轻，眼神要温柔。去吧。”
顾笙点点头，推开门，冲进夜色里。
九爷跟在后面。
外面，月光暗淡，巷子幽深。
老鬼，你在哪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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