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姨靠在老鬼肩上,哭了很久很久。
那些积攒了三十年的眼泪,那些藏在心里三十年的话,那些说不出的委屈和思念,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。老鬼没有动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一个孩子。
顾笙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湿了。她悄悄站起来,走到窗边,给他们留一点空间。九爷也跟着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窗外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金色的阳光洒在老街的屋顶上,洒在那些斑驳的墙面上,洒在青石板路上。晨雾慢慢散去,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。
顾笙看着那些阳光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这一夜,发生了太多事。刀疤脸,蛇,夜袭,日记本的光,河边的那些身影,还有老鬼和十三姨的相见。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。
身后,十三姨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。
她坐直身体,擦了擦眼泪,看着老鬼。
“你瘦了。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你也是。”
十三姨苦笑。
“老了,能不瘦吗?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还是那么好看。”
十三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少女的羞涩,有中年的释然,也有老年的温柔。
“就会说好听的。”
老鬼也笑了。
“不是好听的,是真的。”
两人对视着,都笑了。
笑完之后,十三姨看着老鬼,眼神变得认真。
“老鬼,你的执念是什么?”
老鬼愣住了。
“我的执念?”
十三姨点点头。
“你渡了那么多人,帮那么多人放下执念。你自己呢?你有没有放不下的东西?”
老鬼沉默了很久。
阳光在他们身上移动,一寸一寸,像是时间的脚步。
终于,老鬼开口了。
“我的执念,是等一个人。”
十三姨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老鬼继续说:“我等了她三十年。从她走的那天开始,每一天都在等。等她在梦里出现,等她在心里说话,等有一天,能再见到她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但很平静。
“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。但我放不下。每次看见顾笙,我就想起她。每次听见小提琴,我就想起她。每次路过河边,我就想起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。”
十三姨听着,眼眶又红了。但她没有哭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老鬼看着她。
“阿秀,对不起。”
十三姨摇摇头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你爱她,我知道。从第一次见到她,我就知道了。”
她笑了,那笑容里有泪,但更多的是释然。
“我等了你三十年,不是想让你爱我。只是想让你知道,有个人一直在等你。不管你来不来,她都在。”
老鬼握住她的手。
“谢谢。”
十三姨看着他,目光温柔。
“现在等到了,我就不等了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和顾笙并排站着。
“你看,今天的阳光多好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十三姨看着窗外,声音很轻。
“顾笙,你要记住,执念不一定是坏事。它可以让你活下去,也可以让你找到自己。但你要知道,什么时候该放下,什么时候该继续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等一个人,不一定是为了得到。有时候,等本身就是一种活法。你等到了,是缘分。等不到,也是命。但不管等不等得到,你都不能丢了你自己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十三姨笑了,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去吧。该做的事,去做吧。”
顾笙看着老鬼。老鬼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两人走到门口,顾笙回头看了一眼。
十三姨站在窗边,阳光照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她微微笑着,朝他们挥了挥手。
像一尊菩萨。
一尊等了三十年,终于等到菩萨的菩萨。
顾笙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她转过身,和老鬼一起走进阳光里。
回到渡吧,已经是中午。
王胖子第一个冲出来,看见老鬼,差点哭出来。
“老鬼!你没事吧!吓死我了!”
苏姐从厨房探出头,看见老鬼,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我去做饭!”
九爷跟在后面,慢悠悠地走进来,坐在老位置上,点起了水烟袋。
陆朝阳走到顾笙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没事吧?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阿鬼从角落里走过来,看着老鬼,又看着顾笙,微微笑了。他张开嘴,发出沙哑的声音:
“回……来……就……好……”
老鬼走过去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阿鬼,谢谢你。”
阿鬼摇摇头,又回到角落里,继续擦杯子。
一切如常。
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老鬼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河。河水静静地流着,和每一天一样。
顾笙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。
“老鬼,您还等吗?”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。但不等她回来了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那等什么?”
老鬼转过头,看着她,笑了。
“等你们。等你们长大,等你们结婚,等你们生孩子。等你们过得幸福。”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那您等到了吗?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等到了。从你们叫我老鬼的那天起,就等到了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顾笙,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等到了。”
顾笙靠在他肩上,没有说话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河水静静地流着,带着所有的故事,流向远方。
但这一次,他们不再孤单。
因为他们等到了。
等到了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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