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，王胖子一夜没睡。
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小安那张苍白的脸，全是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全是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想在死之前，见爸爸一面”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，要在死之前见爸爸一面。
王胖子想起自己的女儿。她走的时候，也是八岁。她走之前，有没有什么愿望？有没有想见的人？她有没有怪他这个当爸爸的，没能保护好她？
他不敢想。这些年来，他一直在逃避这些问题。
但现在，小安出现了。她像一个影子，一个回声，一个让他无法再逃避的提醒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终于睡着了。但睡得很浅，一点声音就醒。
早上七点，他爬起来，随便洗了把脸，就出门了。他要去医院，再去见小安。
病房里，小安刚吃完早饭。看见王胖子进来，她眼睛一亮。
“叔叔！你来啦！”
王胖子笑着走过去，在她床边坐下。
“叔叔答应你的事，怎么会不来？”
小安高兴地拍手，然后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收拾碗筷的妈妈。
“妈妈，快告诉叔叔，爸爸长什么样！”
小安的妈妈叫林静，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。她长得很普通，但有一双和小安一样亮晶晶的眼睛。只是那双眼睛里，比小安多了很多疲惫，很多沧桑。
她放下手里的碗，看着王胖子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王先生，真的麻烦你了。小安这孩子，就是太想见爸爸了。其实……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。”
王胖子问：“他叫什么名字？老家是哪里的？有没有照片？”
林静摇摇头。
“没有照片。一张都没有。他叫许淮南，是我老家那边的。我们……我们是在工厂里认识的。那时候我十八岁，他比我大几岁。在一起半年，我怀孕了。他知道之后，就跑了。”
王胖子的心一沉。
“跑了？没留下任何消息？”
林静点点头，眼眶有些红。
“留了一封信，说对不起，说他不是好人，让我忘了他。后来我打听过，他好像去了外省，具体哪儿不知道。”
小安在旁边听着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。她低下头，摆弄着被子角。
“妈妈，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？”
林静赶紧抱住她。
“不是的，宝贝。爸爸只是……只是有他的难处。”
小安抬起头，看着王胖子。
“叔叔，你说爸爸会来见我吗？”
王胖子看着她那双眼睛，心里堵得慌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不想骗她，但又不想让她失望。
最后，他只是点点头。
“会的。叔叔帮你找他，一定能找到。”
小安笑了，又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王胖子心里更难受了。
离开病房后，王胖子没有直接回渡吧。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，发呆。
一个叫许淮南的男人，八年前跑了，没有任何消息，没有任何照片。这怎么找？
他想放弃。但每次想到小安那双眼睛，他就放不下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老刘打了电话。
“老刘，你那个采访，还做不做？”
老刘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。
“做啊，怎么了？”
王胖子说：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。许淮南，八年前在临海一家纺织厂打过工。能查到什么算什么。”
老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胖子，你这是……”
王胖子打断他。
“别问。帮不帮？”
老刘叹了口气。
“帮。等我消息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胖子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眼前又浮现出女儿的脸。
小安，你在那边，还好吗？
三天后，老刘的消息来了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在电话里说，“许淮南，三十二岁，原籍临海。八年前确实在一家纺织厂打工，后来去了外地。最近的消息是，他在南省一个叫云城的小城市，开了一家烧烤摊。”
王胖子腾地站起来。
“地址发我！”
老刘犹豫了一下。
“胖子，你确定要去？那个人……不是什么好人。我打听了一下，他这些年混得不好，还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王胖子沉默了几秒。
“欠债也得去。有人等着他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看着手机里的地址。
南省云城，离海城一千多公里。
但他必须去。
为了小安。
为了那个和他女儿一样大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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