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国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,脸色有些复杂。
“问到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,“许淮南在平城,一个建筑工地打工。地址我发你手机上。”
王胖子掏出手机,看着那条信息——平城市郊区,某某路,某某建筑工地。他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谢谢张老板。”
张建国摆摆手,欲言又止。过了几秒,他还是开口了:
“那小子……不是什么好人。你见了他,别抱太大希望。”
王胖子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张建国叹了口气,点了根烟。
“我和他是老乡,从小一起长大的。他这人,从小就爱赌。年轻的时候赌得倾家荡产,爹妈都被他气死了。后来跑出去打工,说是要重新做人,结果没几年又赌上了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夜色中飘散。
“他欠我的钱,是赌债。我借给他想让他翻本,结果全输了。他跑之前给我打过电话,说对不起,说这辈子还不上了。我说你别回来,回来我打死你。”
王胖子的心越来越沉。
“那他知道小安的事吗?”
张建国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从没提过有女人,有孩子。我们以为他这辈子就是光棍一条,烂命一条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王胖子。
“你说他有个女儿,快不行了?”
王胖子点点头。
“八岁。白血病。想在走之前见爸爸一面。”
张建国沉默了很久。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,他才回过神来,把烟头摁灭。
“你去吧。告诉他,不管他多烂,闺女是无辜的。”
王胖子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巷子,他站在街边,看着手机上的地址。
平城。建筑工地。一个赌徒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长途汽车站。”
平城离云城不远,三个小时的大巴。王胖子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。车站外面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,几个拉客的司机在门口转悠。
他找了个小旅馆住下,天一亮就去工地。
建筑工地在平城郊区,是一个正在开发的新楼盘。几栋高楼刚建到一半,塔吊耸立,钢筋水泥裸露在外面。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,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,尘土飞扬。
王胖子找到工头,问有没有一个叫许淮南的。
工头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,戴着安全帽,打量了他几眼。
“许淮南?有。在那边扎钢筋。你找他有事?”
王胖子没回答,直接往那边走。
工地上到处是坑坑洼洼,到处都是建筑材料。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,绕过一堆堆钢筋水泥,终于看见了那个人。
一个瘦小的男人,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,戴着安全帽,正在弯腰扎钢筋。他的动作很快,很熟练,但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,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。
王胖子站在他身后,叫了一声:
“许淮南。”
那个男人浑身一抖,手里的钢筋掉在地上。他慢慢转过头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——三十二岁的人,看起来像四五十岁。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脸上全是灰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他看见王胖子,愣了一秒,然后转身就跑。
王胖子早就料到了。他追上去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把他按在墙上。
“跑什么跑!”
许淮南挣扎着,拼命想挣脱。
“你谁啊!我不认识你!放开我!”
王胖子死死按住他,喘着粗气。
“你不认识我?那你跑什么!”
许淮南不挣扎了,眼神闪烁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是要债的。”
王胖子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不是要债的。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许淮南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恐惧,也有一丝好奇。
王胖子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“你有一个女儿。八岁了。在海城。”
许淮南愣住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?”
“八年前,你在临海一家纺织厂打工,认识了一个叫林静的女人。你们在一起半年,她怀孕了。你跑了。”
许淮南的脸变得惨白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王胖子掏出手机,翻出小安的照片,举到他面前。
“她叫小安。白血病。快不行了。她想在死之前见爸爸一面。”
许淮南看着那张照片,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小脸,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他的嘴唇开始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王胖子收起手机,看着他。
“现在知道了。你去不去?”
许淮南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蹲在地上,抱着头,无声地哭了。
王胖子站在旁边,看着这个烂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想起小安的笑脸,想起她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叔叔,你说爸爸会来见我吗?”
他不知道许淮南会怎么选择。
但他已经把人找到了。
剩下的,是他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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