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。
许淮南跪在病床边，抱着那个小小的身体，哭了很久很久。他的眼泪浸湿了小安的肩膀，浸湿了那件病号服，浸湿了这八年所有的愧疚和悔恨。小安没有动，就那么让他抱着，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像在哄一个伤心的孩子。
“爸爸不哭，爸爸不哭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小安在呢。”
许淮南哭得更凶了。
王胖子站在门外，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这一幕。他看见小安的脸上一直带着笑，那笑容那么纯真，那么满足，像是等了八年的礼物终于送到手里。他看见许淮南的肩膀剧烈地抖动，那个烂人，那个赌徒，那个逃跑的父亲，此刻只是一个抱着女儿痛哭的普通人。
他转身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顾笙发来的消息：
“见到了吗？”
王胖子回：“见到了。在哭。”
顾笙：“让他哭吧。憋了八年了。”
王胖子看着那行字，苦笑了一下。是啊，憋了八年了。小安等了八年，许淮南也逃了八年。现在终于见面了，该哭的，都得哭出来。
过了很久，病房里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。
王胖子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许淮南还跪在地上，小安拉着他的手，正在给他看什么东西。那是一幅画，画的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手拉着手。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的裙子，小男孩穿着蓝色的衣服，两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。
“爸爸你看，这是我画的你和我。”小安指着画上的小男孩，“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，所以我就画了一个高高的、帅帅的爸爸。妈妈说，你就是这样子的。”
许淮南看着那幅画，嘴唇抖了抖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爸爸……爸爸对不起你……”
小安摇摇头，小手擦去他脸上的泪。
“没关系。你来了就好。”
许淮南抱住她，又哭了。
王胖子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堵得慌。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，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那个眼神里，有没有原谅？有没有遗憾？他永远不知道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小安抬起头，看着许淮南。
“爸爸，你吃饭了吗？”
许淮南愣了一下，摇摇头。
小安转头看向王胖子。
“叔叔，你带爸爸去吃饭吧。医院的饭不好吃，外面的好吃。我每次闻到外面的饭香，就好想吃。可是妈妈不让我吃，说外面的不干净。”
王胖子走过去，摸摸她的头。
“好，叔叔带爸爸去吃饭。你先休息，我们一会儿回来。”
小安点点头，又拉着许淮南的手。
“爸爸，你要快点回来。我还想跟你说话。”
许淮南点点头，声音沙哑。
“好。爸爸很快回来。”
他站起来，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病房。
门关上的一刻，他又蹲在走廊里，抱着头，无声地哭。
王胖子站在旁边，等着他。
过了很久，许淮南才站起来。他的眼睛红肿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“走吧，去吃饭。”王胖子说。
两人走到医院门口的小吃店，要了两碗面。许淮南看着那碗面，一口都吃不下去。他拿着筷子，搅着面条，发愣。
王胖子也不催他，自己呼噜呼噜吃着。
“小安……她还能活多久？”许淮南突然问。
王胖子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医生说，可能就这几个月。也可能……更快。”
许淮南的手抖了一下，面条掉回碗里。
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办？”
王胖子看着他。
“什么怎么办？”
许淮南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迷茫。
“我老婆在平城。念念刚两个月。她一个人带着孩子，身体也不好。我得回去。可是小安……小安也在这。我怎么能走？”
王胖子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，他没法回答。一个是快死的女儿，一个是刚出生的女儿。一个需要他陪到最后，一个需要他回去照顾。他怎么选？谁能替他选？
“你老婆怎么说？”他问。
许淮南掏出手机，翻出聊天记录给他看。屏幕上是他老婆发的消息，一条一条：
“到了吗？”
“见到小安了吗？”
“她怎么样？”
“你多陪陪她。念念我会照顾。”
“别急着回来。她不在了，你一辈子都会后悔。”
王胖子看着那些消息，心里有些触动。那个女人，在平城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，却让丈夫留下来陪另一个女儿。她比许淮南强太多了。
“你老婆是个好人。”他说。
许淮南点点头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我不配。”
王胖子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怎么打算？”
许淮南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想留下来陪小安。可我又放不下念念。我……我该怎么办？”
王胖子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
“这个问题，没人能替你想。你得自己想清楚。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——不管你选哪个，都会有人受伤。你只能选一个让你这辈子不会后悔的。”
许淮南看着他，眼神迷茫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王胖子苦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经历过。我女儿走的时候，我没能陪到最后。我这辈子都在后悔。”
许淮南愣住了。
王胖子站起来，拍拍他的肩。
“你自己想吧。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点了一根烟。
夜风吹来，烟雾很快消散。
他抬头看着夜空，那颗最亮的星还在。
小悦，如果是你，你会怎么选？
星星闪了闪，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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