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一天过去，小安的身体越来越差。
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，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。有时候许淮南坐在床边，一等就是四五个小时，才能等到她睁开眼睛，看他一眼，说一两句话，然后又沉沉睡去。
医生说，这是正常的。病情到了这个阶段，身体的机能会一点点衰退，最后……他没有说下去，但许淮南懂。
许淮南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
他给她讲故事，讲自己这些年在外面的事。当然，他隐去了那些赌博、欠债、逃跑的部分。他只讲好的——讲他打工时见过的风景，讲他在建筑工地认识的工友，讲平城那条他每天都要走过的老街。小安听着，偶尔睁开眼睛，笑笑，然后又闭上。
有时候她精神好一点，会拉着他的手，问一些问题。
“爸爸，你在外面有没有想过我？”
许淮南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
“想过。虽然爸爸不知道有你，但爸爸经常想，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。”
小安笑了。
“那我就是你想要的那个孩子吗？”
许淮南握住她的手，那只小手瘦得皮包骨头，但还是很温暖。
“是。你就是。”
小安满意地闭上眼睛。
又有一天，她问：“爸爸，你还会走吗？”
许淮南的心一紧。
“不走。爸爸陪着你。”
小安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“一直陪着？”
“一直。”
小安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爸爸，你骗人。我知道你要走的。你要回去陪妹妹。”
许淮南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小安低下头，摆弄着被子角。
“妈妈说的。她说你在外面有家了，有老婆，有妹妹。”
许淮南的眼泪涌出来。
“小安……”
小安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爸爸，我不怪你。你有妹妹，要照顾她。我以后也会变成星星，在天上看着你们。”
许淮南抱住她，泣不成声。
王胖子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堵得慌。他转身离开，走到走廊尽头，点了一根烟。
烟雾在夜风中飘散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。
小悦，如果你在，你会说什么？
有一天，小安突然说：“爸爸，我想见见妹妹。”
许淮南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小安看着他，眼睛里满是期待。
“我想见见妹妹。她是我妹妹对不对？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。”
许淮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平城那么远，念念那么小，他怎么带她来？
小安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，拉着他的手说：
“不是现在来。等她长大一点，你带她来看我。不不不，我去看她。等我好了，我去看她。”
许淮南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
小安不会好了。她永远也见不到念念了。
但他还是点点头。
“好。等你好了，爸爸带你去看妹妹。”
小安高兴地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那是她这几天笑得最开心的一次。
许淮南看着她那张笑脸，心里默默发誓：
不管多难，一定要让念念知道，她有个姐姐。一个在天上看着她的姐姐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