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安的葬礼之后，王胖子沉默了很多天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窝在地下室翻档案，不再大声讲那些有的没的段子，不再跟苏姐斗嘴。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，看着窗外发呆。有时候阿鬼会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站一会儿，什么也不说，只是陪着。王胖子会拍拍他的手，勉强笑一笑。
渡吧的人都懂，不去打扰他。
顾笙经常想起小安那张笑脸，想起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她也想起王胖子从医院回来的那个晚上，他坐在窗边，对着夜空说话。她问陆朝阳，王胖子在看什么。陆朝阳说，看星星。他的女儿也在上面。
顾笙没有再问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生活还要继续。
但命运的齿轮，从来没有停止转动。
那天下午，顾笙正在帮陆朝阳整理吧台，老鬼突然从外面冲进来。他的脸色很难看，灰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，眼神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紧张。
“出事了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看向他。
老鬼走到桌边，把一张纸条拍在桌上。纸条皱巴巴的，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撕下来的。
“江城的人送来的。”
顾笙拿起纸条，上面只有几行字：
“老鬼：
想知道林雪的下落吗？三天后，来雪山。一个人来。
否则，你会后悔一辈子。
——逆流者”
顾笙愣住了。林雪？那是谁？
她看向陆朝阳，发现陆朝阳的脸色瞬间变了。变得苍白，变得僵硬，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。
“林雪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是我妈的名字。”
顾笙的心猛地一紧。
老鬼的未婚妻，陆朝阳的母亲。那个在雪山上失踪的女人。
老鬼的手在发抖。他看着那张纸条，眼睛里有泪光，有愤怒，还有一种深藏的恐惧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还活着？”他的声音在发颤。
陆朝阳走到他身边，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爸，这可能是个陷阱。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必须去。”
顾笙看着他们父子俩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林雪，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女人，那个让老鬼等了七年的女人。如果她还活着，如果她能回来……
她不敢想。
老鬼深吸一口气，看向陆朝阳。
“朝阳，你留在渡吧。我一个人去。”
陆朝阳摇头。
“不可能。我陪你去。”
老鬼看着他，目光坚定。
“你必须留下。如果这是陷阱，他们想调开我，对渡吧下手。你需要保护大家。”
陆朝阳沉默了。
他知道老鬼说得对。但他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？
顾笙走上前。
“我去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顾笙看着老鬼。
“我跟你去。朝阳留下。两个人，有个照应。”
老鬼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……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我是摆渡人的女儿。我身上有孟婆的印记。他们想要的是我。如果真的是陷阱，我可以用自己交换。如果不是，我能帮你。”
老鬼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陆朝阳握住顾笙的手。
“小心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三天后，顾笙和老鬼出发了。
雪山，在千里之外。那是老鬼和陆朝阳七年前去过的地方，也是林雪失踪的地方。
火车在夜里穿行，窗外的风景一片漆黑。老鬼一直看着窗外，一言不发。顾笙坐在他对面，也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，他在想什么。想那个女人，想七年前的那场雪崩，想那个永远忘不掉的画面。
她不敢打扰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老鬼突然开口了。
“顾笙，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一起来吗？”
顾笙摇摇头。
老鬼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因为你有孟婆的印记。如果林雪真的还活着，她可能和孟婆有关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鬼的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林雪，不是普通人。她和知秋一样，也有孟婆的分神。”
顾笙的呼吸停了。
又一个孟婆的分神？
老鬼继续说：“当年我们在雪山遇险，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。我以为她死了。但如果逆流者抓住了她，用她的执念做些什么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顾笙懂了。
如果林雪还活着，如果她也被逆流者控制，那这次雪山之行，可能真的是一个陷阱。
但无论如何，他们必须去。
为了老鬼，为了陆朝阳，为了那个等待了七年的答案。
火车继续向前，驶向雪山。
驶向未知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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