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在夜色中穿行,车轮碾过铁轨,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。
顾笙靠在座位上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她太累了,这几天一直在为雪山之行做准备,几乎没有好好休息。老鬼坐在对面,依然看着窗外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车厢里很安静,大多数乘客都睡了。只有偶尔传来几声低语,或者某个孩子睡梦中发出的呓语。
顾笙睡着之后,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站在一片雪原上。
白茫茫的雪,一望无际,延伸到天边。天空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,也看不见云,只有无尽的苍白。风很大,吹得雪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,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儿。她只是站着,看着这片雪原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。
远处,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很小,很模糊,在风雪中若隐若现。她眯起眼睛,想看清楚那是谁。但风雪太大了,什么都看不清。
她迈开步子,往那个方向走。雪很深,每走一步都很艰难。但她没有停下,一直走,一直走。
那人影越来越近了。
是一个女人。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,和雪几乎融为一体。她的头发很长,被风吹得飘起来,像一面旗帜。
她背对着顾笙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顾笙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个女人没有回答。
顾笙伸出手,想碰她的肩膀。
就在这时,那个女人突然转过身来。
顾笙看见了她的脸。
那张脸,和陆朝阳一模一样。
不,不是一模一样,是神似。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轮廓,只是更柔和,更女性化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悲伤,期待,还有深深的疲惫。
她看着顾笙,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:
“告诉他……我在等他……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你是谁?告诉谁?”
那个女人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她,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。泪水一流出来就冻成了冰,挂在脸上,像两颗晶莹的珍珠。
然后,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。像被风吹散的雪,一点一点消失。
“等等!”顾笙想抓住她,但只抓住了一把雪。
那个女人消失了。
雪原上,只剩下顾笙一个人。
风更大了,雪更密了。
她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,很轻,很模糊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:
“朝阳……朝阳……”
顾笙猛地睁开眼睛。
车厢里,灯光昏黄,一切如常。老鬼还在对面坐着,依然看着窗外。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顾笙的心跳很快,梦里那个女人的脸还在眼前挥之不去。
她坐起来,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“老鬼。”
老鬼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做噩梦了?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我梦见一个女人。在雪地里。她……她和朝阳长得很像。”
老鬼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盯着顾笙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她说什么?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她说,告诉他,我在等他。然后她就消失了。”
老鬼的眼泪突然涌出来。
他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顾笙愣住了。她从未见过老鬼这样。这个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的老人,这个渡了无数人的摆渡人,此刻像一个孩子一样,无声地哭泣。
“老鬼……”
老鬼没有回答。他哭了很久,很久。
等他终于平静下来,他抬起头,看着顾笙。他的眼睛红肿,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那是林雪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她在等朝阳。”
顾笙的心猛地一紧。
林雪。陆朝阳的母亲。那个七年前在雪山上失踪的女人。
她还活着?
老鬼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她在梦里找你,让你带话。这说明……说明她的执念还在。她的魂魄还在。”
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片无边的黑暗。
“雪山,是她的归宿。也是她的牢笼。”
顾笙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起梦里那张脸,想起那双含泪的眼睛,想起那句“告诉他,我在等他”。
她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老鬼,这次雪山之行,不只是为了救林雪。也是为了渡她。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是。如果她的执念太深,困在雪山上出不来,她就会变成怨灵。到时候,谁也救不了她。”
他看向顾笙。
“所以我们必须去。不是为了陷阱,是为了她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火车继续向前,驶向雪山。
驶向那个被困了七年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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