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在第三天清晨抵达雪山脚下的小镇。
顾笙从车窗望出去，看见了那座山。白茫茫的，高耸入云，山顶隐没在云雾之中。阳光照在雪山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那就是阿尔卑斯山。七年前，林雪失踪的地方。
小镇很小，只有几条街，几十栋木屋。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，烟囱里冒着炊烟。街上行人很少，偶尔有穿着厚厚羽绒服的游客经过，脚步匆匆。空气清冷，吸进肺里，带着雪的清冽和松木的香气。
顾笙和老鬼下了火车，踩在厚厚的雪地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老鬼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，里面装着登山装备。顾笙跟在他身后，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小镇。
“先找个地方住下。”老鬼说，“然后上山。”
他们找了家小旅馆，木质的二层小楼，门口挂着一块招牌，上面写着“雪山旅舍”。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当地女人，胖胖的，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。她用不太流利的英语招呼他们，给他们安排了二楼的两间房。
顾笙放下行李，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那座山。
雪山上，云雾缭绕，什么也看不清。但她总觉得，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看着她。那种感觉很奇妙，说不清道不明，但又真实存在。
老鬼敲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两张地图。
“这是登山路线。”他把地图摊在桌上，“七年前，我们就是从这条路上山的。林雪失踪的地方，在这里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，那里标着“冰川观景台”。
顾笙看着那个点，心里有些发紧。
“那里现在还能去吗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能。但最近天气不好，经常有雪崩。老板娘说，昨天就有几个游客被困在半山腰，被救援队救下来了。”
他看着顾笙。
“你怕吗？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怕。但必须去。”
老鬼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他们收拾好装备，准备出发。走到楼下，老板娘看见他们，赶紧过来拦住。
“你们要上山？”她一脸担忧，“不行不行，今天天气不好，预报说有暴风雪。山上危险！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我们必须去。”
老板娘急了。
“你们不要命了？昨天那几个游客差点被雪埋了！你们……”
老鬼打断她。
“我等人，等了七年。”
老板娘愣住了。
她看着老鬼的眼睛，看着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她叹了口气，摆摆手。
“去吧去吧。但记住，天黑之前必须下来。暴风雪一来，谁也救不了你们。”
老鬼点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顾笙跟在后面，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。她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，脸上满是担忧。
顾笙突然想起王胖子，想起苏姐，想起渡吧的每一个人。他们也在担忧她吧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进风雪里。
上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。
积雪很深，一脚踩下去，能没过膝盖。顾笙拄着登山杖，一步一步往上爬，呼吸越来越急促。老鬼走在前面，脚步稳健，像是对这条路无比熟悉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，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。这里是一个观景台，能看见远处的山峰和冰川。但今天天气不好，云雾缭绕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老鬼停下脚步，看着四周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顾笙的心猛地一紧。
这里，就是七年前林雪失踪的地方？
她看着那片雪原，白茫茫的，什么也没有。但她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这里。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，像是一双眼睛，在暗处看着他们。
老鬼走到观景台边缘，看着下面的冰川。
“那天，我们在这里拍照。天气很好，阳光明媚。她站在那边，让我给她拍一张。我刚举起相机，就听见轰的一声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雪崩了。从那边冲下来，铺天盖地。我喊她跑，但她跑不动。雪太快了。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她推开我，把氧气面罩塞给我，然后自己掉进了冰缝。我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，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顾笙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老鬼……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我没事。这么多年，习惯了。”
他擦了擦眼泪，看着那片冰川。
“但我不信她死了。我一直不信。她的执念那么深，她不会就这么走了。”
顾笙想起梦里那个女人，想起她说的话。
“她在等朝阳。”她说。
老鬼点点头。
“是。她在等。等七年了。”
风吹过，带起一阵雪粒。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，像是雪崩，又像是雷声。
顾笙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乌云压得很低，越来越厚，天色越来越暗。
暴风雪，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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