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风雪来得比预想的更快。
天色在几分钟内完全暗了下来，乌云压得极低，像是要贴到地面上。风呼啸着从山顶冲下来，卷起漫天雪粒，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。能见度急剧下降，几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。
顾笙紧紧抓着登山杖，努力稳住身体。风雪太大，她几乎站不稳。老鬼在前面，拉着她的手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但路已经看不清了，只能凭着记忆摸索。
“老鬼！”顾笙大喊，声音被风吹散，“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！”
老鬼点点头，四处张望。观景台附近有一个小小的木屋，是给登山者休息用的。他记得就在不远处。
“跟我来！”
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。雪越积越深，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挣扎。顾笙的腿已经开始发软，呼吸越来越困难。她感觉氧气不够用，胸口憋得发慌。
就在这时，老鬼突然停下了。
他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像被定住了。
顾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风雪中，隐约有一个人影。
那人站在不远处，站在冰缝的边缘。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，和雪几乎融为一体。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，像一面旗帜。
她背对着他们，一动不动。
老鬼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“林雪……”
他松开顾笙的手，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走。
顾笙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老鬼！别过去！”
老鬼没有听。他像是着了魔一样，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影。风雪在他身边呼啸，但他什么都听不见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人，那个他等了七年的人。
“林雪！林雪！”
他喊着她的名字，声音沙哑而凄厉。
那个人影没有动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背对着他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顾笙拼命追上去，拉住老鬼的胳膊。
“老鬼！你清醒一点！那不是人！那是怨灵！”
老鬼甩开她的手。
“是她！就是她！我认得她的背影！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顾笙死死拽住他。
“你靠近会被拉进冰缝的！你看清楚！她站在冰缝边缘！那是她死的地方！”
老鬼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个人影，看着她脚下的冰缝。那条冰缝很深，很宽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张张开的巨口。如果掉进去，永远都出不来。
那个人影就站在边缘，一步之遥。
“林雪……”他的声音颤抖，“是你吗？”
那个人影终于动了。
她慢慢转过身来。
顾笙看见了她的脸。
那张脸，和梦里一模一样。和陆朝阳一模一样。眉眼温柔，皮肤苍白，嘴唇没有血色。但她的眼睛里，没有光。
她看着老鬼，看着这个等了七年的男人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。那笑容那么熟悉，那么温柔，却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老鬼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被风吹散，“你来了。”
老鬼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林雪！是我！我来找你了！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顾笙拼命拉住他。
“别过去！那不是她！那是她的执念！她被困在这里七年，已经变成怨灵了！”
林雪看着顾笙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你是……孟婆的传人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我是。你认识我？”
林雪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头，又看着老鬼。
“老鬼，我等了你七年。”
老鬼哭着点头。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……”
林雪笑了，那笑容里有泪，有苦，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我可以走了。”
她往后迈了一步。
老鬼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不要！”
他拼命冲过去，想抓住她。
但顾笙死死拉住他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老鬼！她走了！她终于可以走了！”
老鬼挣扎着，喊着，泪流满面。
林雪看着他，最后一次笑了。
“老鬼，谢谢你。谢谢你还记得我。告诉朝阳，妈妈爱他。”
她往后一退，坠入冰缝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老鬼跪在雪地里，放声大哭。
风雪越来越大，把他们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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