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停了。
顾笙推开木屋的门,外面的世界一片洁白。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,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远处的雪山静静矗立,山顶的云雾正在慢慢散开,露出蓝色的天空。
老鬼跟在她身后走出来,眯着眼睛看着那片阳光。他的脸上还有泪痕,但眼神已经不像昨晚那样空洞。他看着那座雪山,看着那片冰川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但平静。
两人慢慢往山下走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多了。雪被阳光晒得有些松软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偶尔有积雪从树枝上滑落,发出扑簌簌的声音。四周很安静,只有风声和他们的脚步声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顾笙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座雪山还在那里,巍峨,圣洁,沉默。她想起昨晚那个女人,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。她现在已经不在这座山上了吧?她已经自由了吧?
老鬼也回头看了一眼。但他没有停留,只是看了一眼,就继续往下走。
回到小镇,已经是下午。
旅馆老板娘看见他们,激动得从柜台后面冲出来,一把拉住老鬼的手。
“你们回来了!太好了!昨天那场暴风雪,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着!我就说你们不该上去!你们怎么就不听呢!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,眼眶都红了。老鬼任她拉着,没有抽回手。
“没事。我们没事。”他说。
老板娘这才松开手,擦了擦眼角。
“饿了吧?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!先上楼休息,洗个热水澡,去去寒气!”
她转身就往厨房跑,一边跑一边念叨着什么。
顾笙和老鬼上楼,各自回房间。
顾笙洗了个热水澡,换了身干净衣服,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昨晚的事,那个女人,老鬼的眼泪,还有那句“谢谢你”……一切都像一场梦。
她不知道躺了多久,门被敲响了。
“顾笙,下来吃饭。”是老鬼的声音。
她爬起来,下楼。
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——一大碗牛肉汤,刚烤出来的面包,还有一盘奶酪和香肠。老板娘站在旁边,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“快吃快吃!山上肯定没吃好吧?”
老鬼道了谢,坐下。顾笙也坐下,拿起面包,蘸着牛肉汤吃。那汤很浓,很香,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。
吃完饭,老鬼上楼去了。顾笙坐在餐厅里,看着窗外的雪山发呆。阳光照在雪山上,给山顶镀上一层金色,美得不像真的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老鬼说过,林雪不是普通人,她也有孟婆的分神。那她走了之后,那个分神去哪儿了?是被孟婆收回了,还是……
她不知道。
晚上,顾笙睡不着。
她走出房间,想下楼倒杯水。经过老鬼房间的时候,她看见门虚掩着,里面有灯光透出来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老鬼?”
门开了。老鬼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是一个氧气面罩,很旧了,塑料外壳上有几道划痕,管子也有些老化。
顾笙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七年前,林雪塞给我的。”
他转身走回房间,在床边坐下。顾笙跟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老鬼看着那个氧气面罩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划痕,像是在抚摸一个人的脸。
“那天雪崩的时候,我们俩的氧气面罩都掉在地上。她捡起来,把自己的塞给我,然后拿着我的那个,跳进了冰缝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。
“她说,你有肺病,没有氧气会死。我没事,我能憋气。”
顾笙的眼眶湿了。
“她……她用自己换你?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是。她用自己换我。”
他看着那个面罩,眼泪流下来。
“这些年,我一直带着它。走哪儿带哪儿。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就拿出来看看。好像看着它,就能看见她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顾笙。
“但昨晚之后,我好像不需要它了。”
顾笙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鬼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雪的清冽。他举起那个氧气面罩,对着月光,看了最后一眼。
“林雪,你走了。你放心。我会好好活着,照顾好朝阳。”
他把面罩收回怀里,贴在心口。
“谢谢你,用自己换我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老鬼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。
顾笙悄悄退出去,带上门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老鬼终于放下了。
那个等了七年的人,终于等到了。
虽然是以这种方式。
第二天一早,老鬼和顾笙离开小镇。
老板娘站在门口送他们,眼眶又红了。
“以后再来啊!别再挑暴风雪的时候上山了!”
老鬼点点头,没说话。
顾笙冲她挥挥手。
火车缓缓启动,小镇越来越远,雪山也越来越远。
老鬼坐在窗边,看着那座山,看了很久。
直到山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,他才转过头。
“顾笙。”
“嗯?”
老鬼看着她,眼神里有感激,也有释然。
“谢谢你。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不是我做的。是她自己放下的。”
老鬼笑了。
“但你在。你的存在,让她知道可以走了。”
顾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她……她现在在哪儿?”
老鬼看着窗外。
“在孟婆那儿吧。她也是孟婆的分神,应该回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许有一天,她会再回来。以另一种方式。”
顾笙想起自己,想起谢知秋,想起谢知晚。她们都是孟婆的分神,都回来了。
也许林雪也会回来。
也许有一天,陆朝阳会见到他的妈妈。
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,以什么方式。
但至少,有希望。
火车继续向前,驶向远方。
顾笙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睛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一个穿着白羽绒服的女人站在阳光下,冲她笑着。她的身边,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,是谢知秋。她们手拉着手,像一对姐妹。
那个女人说:“谢谢你们。我回家了。”
然后她们一起消失,消失在阳光里。
顾笙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在笑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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