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在原野上奔驰，窗外是无尽的雪原和偶尔掠过的村庄。阳光很好，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，但车厢里温暖如春。顾笙靠在座位上，看着窗外发呆。那些白色的雪原让她想起昨晚的雪山，想起那个女人，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。
老鬼坐在对面，也在看着窗外。他的手边放着那个氧气面罩，但这一次，他没有一直握着它。他只是偶尔看一眼，然后又移开目光。
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火车轰隆轰隆的声音。其他乘客大多在打盹，或者戴着耳机看手机。顾笙和老鬼的座位在车厢尽头，很安静，没有人打扰。
过了很久，老鬼突然开口了。
“顾笙。”
顾笙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老鬼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，落在她脸上。那双眼睛里有疲惫，有释然，也有一种深沉的关切。
“你还在等谁？”
顾笙愣住了。
她等谁？
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，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老鬼看着她，没有催促，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顾笙想了很久。
她想起自己刚到渡吧的时候，什么都不记得，什么都不知道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，也不知道自己该等谁。她只是活着，一天一天地活着。
后来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，知道了谢知秋，知道了谢知晚，知道了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。她开始等。等谢知晚再来找她，等妈妈在梦里出现，等那个父亲的消息。
可是现在呢？
谢知晚来过又走了。妈妈在梦里告别了。那个父亲，还在彼岸等着她。
她等的是父亲吗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犹豫，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老鬼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顾笙继续说：“我以前等妈妈。后来等到了。虽然只是在梦里，但等到了。后来等谢知晚，也等到了。现在……现在我在等我父亲。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那你见到他之后呢？还等谁？”
顾笙愣住了。
见到父亲之后，还等谁？
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老鬼的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你知道吗，人这一辈子，总是在等。等一个人，等一件事，等一个答案。等到了，就放下了。等不到，就一直等。”
他看着窗外，目光变得遥远。
“我等林雪，等了七年。等到了，就放下了。但放下之后，我突然发现，没什么可等的了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那您……您不难过吗？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不难过。等的时候，心里有个盼头。现在盼头没了，但心里也空了。不是难过，是空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顾笙。
“你也会这样。等你见到你父亲，等你找到所有答案，你也会空。那时候，你怎么办？”
顾笙沉默了。
她不知道。
她一直以为，找到所有答案，就能圆满。但现在老鬼告诉她，圆满之后，可能是空虚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老鬼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得找到一个新的盼头。一个值得你等的东西。不是过去，是未来。”
顾笙的心一动。
未来？
她想起陆朝阳，想起渡吧那些人，想起那些还没发生的事。他们都在未来等着她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说。
老鬼笑了，那笑容里有欣慰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
他靠回椅背，闭上眼睛，像是要睡觉。
顾笙看着他的侧脸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此刻看起来格外安详。她知道，这个男人终于放下了。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。
她转过头，又看着窗外。
雪原还在延伸，无边无际。但她知道，雪原的尽头，是家。
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老鬼问她等谁，她回答了。但老鬼呢？他还在等谁？
她转过头，想问他。
但老鬼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均匀，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。
她没有打扰他。
只是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老鬼，谢谢您。”
窗外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火车继续向前，驶向家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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