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王胖子坐在窗边,开始讲那天的雨。
渡吧已经打烊了,只剩下自己人。苏姐泡了一壶茶,放在桌上。九爷抽着水烟袋,烟雾袅袅。阿鬼坐在角落里,静静听着。陆朝阳和顾笙坐在王胖子对面,没有人说话,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吠。
王胖子看着窗外,目光变得遥远。
“七年前的今天,也是这样的天气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早上出门的时候,天还很好,晴空万里。小悦站在门口送我去上班,说爸爸早点回来。我说好,爸爸晚上回来陪你吃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天我在查一个案子。一个地头蛇,姓孙,外号孙麻子。他手里有好几条人命,但一直找不到证据。我盯了他三个月,终于有了线索。那天下午,线人告诉我,孙麻子会在城东的一个仓库里交易。”
他的拳头慢慢握紧。
“这是一个机会。只要能拍到证据,就能把他送进去。我早早就在仓库对面蹲点,等着。”
窗外,月亮躲进了云里,夜色更深了。
“下午三点多,天突然变了。乌云压过来,黑压压的一片。风也大起来,吹得树叶哗哗响。我心里着急,怕下雨影响拍摄。但没办法,只能等着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四点左右,雨下起来了。一开始不大,但越下越大。我躲在屋檐下,用衣服护着相机,眼睛一直盯着仓库。这时候,手机响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是小悦的电话。她说,爸爸,下雨了,你在哪儿?我给你送伞吧。我说不用,爸爸在忙,你待在家里别出去。她说,可是雨好大,你会淋湿的。我说没事,爸爸一会儿就回去。她说,那好吧,爸爸早点回来。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那是她最后一次跟我说话。”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王胖子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哽咽。
“挂了电话,我继续盯着仓库。五点多,孙麻子终于出现了。他带了几个人,进了仓库。我赶紧准备好相机,等着他们出来。六点多,他们出来了,手里拎着箱子。我拍到了照片,证据确凿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
“拍完之后,我马上往家赶。雨还在下,越下越大。我坐在出租车上,想着小悦,想着晚上要陪她吃饭。我想她一定在家等着我,等着给我开门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哽咽。
“到家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我下车,看见家门口放着一把伞。是小悦的伞。粉红色的,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跑上楼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家里没人。我喊她,没人应。我打电话,没人接。我正要冲出去找,手机响了。是医院打来的。”
他的肩膀开始发抖。
“他们说,小悦出车祸了,让我赶紧去。我不信,以为是骗子。但对方说得很清楚,医院地址,病房号,我都记下来了。我挂了电话,冲出门,打车往医院赶。”
他抬起头,泪流满面。
“到的时候,抢救室的灯还亮着。我坐在走廊里,等着。等了很久很久。灯灭的时候,医生走出来,冲我摇了摇头。我冲进去,看见小悦躺在那里,那么小,那么安静,像睡着了一样。”
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她手里还攥着一把伞。那把伞上全是血。她到死都拿着那把伞,要给爸爸送伞。”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陆朝阳握紧她的手。九爷的水烟袋忘了抽,烟雾断了。阿鬼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动。苏姐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王胖子擦了擦眼泪,深吸一口气。
“后来我查清楚了。那天她给我打完电话,还是跑出来送伞。她一个人,撑着那把伞,往我工作的方向走。雨很大,路上滑。一辆车冲过来,把她撞倒了。司机跑了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那把伞,飞出去很远。她爬起来,爬过去,把伞捡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走了没多远,倒下了。再也没起来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她就是想给爸爸送一把伞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,王胖子睁开眼睛,看着大家。
“七年了,我一直不敢回想这些。每次想起来,就像刀割一样。我以为我永远都走不出来。”
他看着顾笙。
“但小安让我知道,小悦不怪我。她一直在天上看着我。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泪,也有释然。
“从今天起,我可以放下了。”
窗外,月亮从云里钻出来,月光洒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银鳞。
王胖子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夜空。
“小悦,爸爸会好好活着。替你活着。”
天上,有一颗星星特别亮,闪了闪,像是在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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