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墓地回来后，王胖子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不是变回以前那个话痨、爱开玩笑的王胖子，而是一种更深的变化。他不再发呆，不再沉默，不再一个人躲在角落里。他开始干活了——翻档案，整理资料，甚至主动帮苏姐打下手。他的话也多了起来，虽然不像以前那样讲段子，但偶尔会问一句“今天吃什么”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”。
顾笙看着他，心里有些欣慰，也有些担心。
欣慰的是，他终于走出来了。担心的是，他会不会又把自己埋进工作里，用忙碌麻痹自己。
那天晚上，王胖子从地下室翻出一堆旧档案，摊在桌上。那些档案落满了灰，纸张已经发黄，边角有些破损。他一份一份地翻着，看得很仔细。
陆朝阳走过去，看了一眼那些档案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王胖子头也不抬。
“孙麻子的案子。”
陆朝阳愣了一下。
“那个地头蛇？他不是进去了吗？”
王胖子点点头。
“进去了。判了十五年。但他只是主谋之一。撞小悦的那个司机，到现在都没找到。”
他的手停下来，看着面前的一份档案。
“当年我追这个案子，就是因为孙麻子。我拍到了他交易的证据，把他送了进去。但我没想到，他会报复我女儿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，但很快稳住了。
“那个司机，是他手下的人。撞完人之后，就跑了。警察找了很久，没找到。孙麻子也不说，一口咬定不知道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陆朝阳。
“这七年，我一直在逃避，不敢查。但现在，我想查清楚。不管那个司机在哪儿，我都要找到他。”
陆朝阳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王胖子点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小悦不会希望我一直活在愧疚里。但我欠她一个交代。”
顾笙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胖子哥，我们帮你。”
王胖子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这是我的事。你们有你们的事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胖子哥，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王胖子愣住了。
他看着顾笙，看着陆朝阳，看着那边正在擦杯子的阿鬼，看着厨房里忙活的苏姐，看着抽烟袋的九爷。
他突然笑了。
“是啊，一家人。”
他低下头，继续翻那些档案。
“那你们帮我查查，这些年有没有那个司机的消息。他叫孙强，是孙麻子的远房侄子。当年三十出头，现在应该四十多了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好。我让老刘帮忙查查。”
王胖子继续翻档案，一份一份，一页一页。那些档案记录着他七年前的调查，那些他亲手拍下的照片，那些他一个字一个字记下的线索。每一页都沾着血，沾着泪，沾着他女儿的命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他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照片，拍的是车祸现场。照片上，那把粉红色的小兔子伞躺在血泊里，伞面上全是血。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小悦，对不起……”
他轻声说着，一遍一遍。
顾笙走过去，轻轻把手放在他肩上。
王胖子摇摇头。
“我没事。只是……只是需要说这句话。”
他擦了擦眼泪，把那张照片收起来，放进口袋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要找到那个司机。不是为了报仇，是为了给小悦一个交代。告诉她，爸爸没有放弃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窗外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，星星很多。
天上，有两颗星星挨得很近。
他笑了笑。
“小悦，你看着爸爸。爸爸会找到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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