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开始调查之后,才发现事情比想象中难得多。
七年了。七年的时间,足够让一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孙强,那个撞死小悦的司机,就像人间蒸发一样,没有任何踪迹。
王胖子翻遍了所有的档案,找遍了所有的线索。他去找当年办案的警察,警察说案子早就结了,档案都归档了,没什么可查的。他去找孙麻子当年手下的人,那些人要么进去了,要么跑了,要么死了。他去找孙强的亲戚,亲戚说他早就和家里断了联系,没人知道他在哪儿。
一条线索断了,又一条,又一条。
三天过去了,一无所获。
王胖子坐在地下室,面前堆满了档案。那些档案他看了无数遍,每一个字都背得下来。但就是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七年前,如果他没有逃避,如果他在小悦走后就开始查,也许早就找到了。可他没有。他把自己关起来,用工作麻痹自己,假装一切都过去了。
三年。他逃避了三年。
三年里,线索会断,证人会死,证据会消失。三年里,孙强可以跑到任何地方,可以换掉身份,可以重新开始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那些档案,眼眶发红。
“是我害的。”他喃喃道,“是我自己把线索弄丢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出地下室。渡吧里,大家正在吃晚饭。苏姐看见他,招呼他过来吃饭。他摇摇头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河。
顾笙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没查到?”
王胖子点点头。
“三年。我逃避了三年。如果那时候我就开始查,一定能找到。可现在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顾笙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知道,有些后悔,只能自己消化。
陆朝阳走过来。
“我让老刘帮忙查了。他说,孙强可能还活着,但没人知道在哪儿。他离开海城之后,去了南边,后来就失联了。”
王胖子转过头。
“南边?什么地方?”
陆朝阳摇摇头。
“不确定。可能是广东,也可能是广西。他到了一个地方,待一段时间,然后就走。没有人知道他下一站去哪儿。”
王胖子的心沉了下去。
全国那么大,南边那么多省份,他怎么找?
“他有没有家人?有没有朋友?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?”
陆朝阳想了想。
“老刘说,他有一个老母亲,还在乡下。但他好多年没回去过了,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王胖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老母亲在哪儿?”
“临省,一个小县城。”
王胖子转身就往地下室走。
“我去查。”
顾笙叫住他。
“胖子哥,现在都晚上了。明天再去吧。”
王胖子停下来,背对着她。
“我怕再等一晚上,线索又断了。”
顾笙走过去,轻轻拉住他的胳膊。
“不会的。七年都等了,不差这一晚上。”
王胖子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明天去。”
那一夜,王胖子没睡着。
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个司机的脸。虽然他只在照片上见过一次,但那张脸,他忘不掉。那是撞死他女儿的人的脸。
他想起小悦最后的样子,想起她手里攥着的那把伞,想起她身上那些血。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但他没有哭。
他知道,哭没有用。找到那个人,才有用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迷迷糊糊睡着了。梦里,小悦站在他面前,还是八岁的样子,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粉红色的裙子。
“爸爸,”她说,“不要难过。我会一直看着你。”
他想抱她,但抱了个空。
他醒了。
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
第二天一早,王胖子出发了。
他坐火车去临省,去找孙强的老母亲。临省不远,三个小时就到了。下了火车,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,才到那个小县城。
县城很小,只有几条街。他按照地址,找到孙强老母亲的家。那是一栋老旧的平房,墙皮斑驳,屋顶长着杂草。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,满头白发,瘦得皮包骨头,正在晒太阳。
王胖子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“大娘,您是孙强的母亲吗?”
老太太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孙强?谁啊?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。
“您儿子,孙强。”
老太太摇摇头。
“我没儿子。我儿子早死了。”
王胖子的心一沉。
“死了?什么时候?”
老太太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有些诡异。
“你是谁?你来找他干什么?”
王胖子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是他以前的同事。想找他帮个忙。”
老太太又摇摇头。
“他不在。他早跑了。杀人跑了。”
王胖子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杀人?杀谁?”
老太太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他,眼神空洞洞的,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。
“他杀了人,跑了。再也没回来。”
她站起来,慢慢走回屋里,关上了门。
王胖子站在门口,愣了很久。
孙强杀过人?除了撞死小悦,他还杀过别人?
他掏出手机,给老刘打电话。
“老刘,帮我查查孙强,他可能有命案。”
电话那头,老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我查查。”
挂了电话,王胖子站在那栋老房子前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这个案子,可能比他想得更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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