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回到海城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火车上他一直没睡，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太太的话。“他杀了人，跑了。再也没回来。”那句话像魔咒一样，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响。孙强是个杀人犯。在撞死小悦之前，他就已经是个杀人犯了。
他想起小悦最后的样子，想起那把带血的伞。如果那个人本来就是个该死的人，那小悦的死，是不是就更冤了？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心里的火，烧得更旺了。
回到渡吧，大家还在等他。苏姐端出热好的饭菜，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。吃不下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。
顾笙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王胖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孙强有命案。在老家杀过人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王胖子点点头。
“他母亲说的。他杀了人，跑了。那之后才来的海城，投奔孙麻子。”
陆朝阳走过来。
“老刘那边查到了吗？”
王胖子掏出手机，翻出老刘发来的信息。
“查到了。五年前，孙强在老家和一个村民打架，失手把人打死了。他跑了，一直没抓到。那案子到现在还是悬案。”
他把手机递给陆朝阳。
陆朝阳看着那些信息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所以他是双重逃犯。撞死小悦之前，他就已经在逃了。”
王胖子点点头。
“他本来就是个该死的人。小悦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顾笙握住他的手。
“胖子哥，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王胖子摇摇头。
“我知道不是我的错。但那个人，我一定要找到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河。
“他杀了两个人。一条人命是失手，两条人命就是惯犯。这样的人，不能让他逍遥法外。”
陆朝阳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我帮你。我们帮你。”
王胖子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还有自己的事。”
陆朝阳摇摇头。
“你的事，就是我们的事。”
九爷抽着水烟袋，悠悠地说：“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，别客气。”
苏姐从厨房探出头：“对！找到那个王八蛋，我亲手用平底锅拍他！”
阿鬼举起手写板，上面写着：
“我也帮忙。我能听见。”
王胖子看着大家，眼眶有些湿。
“谢谢。谢谢你们。”
那天晚上，王胖子没有睡。
他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河。河水静静地流着，和每一天一样。但他心里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仇恨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他知道那个人该死，但他也知道，找到那个人，不会让小悦回来。他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，给小悦一个交代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出小安的照片。那张在病房里拍的照片，她戴着粉红色的小帽子，笑得那么灿烂。
他想起小安最后说的那句话：“叔叔，你女儿让我告诉你，她不怪你。”
他轻轻说：“小安，谢谢你。谢谢你告诉叔叔这些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抱住了他。很轻，很温暖，像一个小女孩的拥抱。
他知道，那是小安。也是小悦。
她们都在。
第二天早上，王胖子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靠在窗边睡着了。身上盖着一条毯子，不知道是谁盖的。他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窗外，阳光很好。河面上波光粼粼，几只水鸟在游弋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楼下。
大家已经都起来了。苏姐在厨房做早饭，九爷在喝茶，阿鬼在擦杯子，陆朝阳和顾笙坐在窗边。看见他下来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王胖子笑了笑。
“今天开始，正式开工。”
他走到地下室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然后他推开门，走了下去。
那扇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顾笙看着那扇门，轻声说：
“他会找到的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窗外，阳光照进来，把整个渡吧照得暖洋洋的。
那把粉红色的小兔子伞，静静地立在墙角，伞面上那只小兔子，好像也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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