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俩抱了很久。
老鬼松开阿鬼,让他重新坐下。阿鬼的眼睛还红着,但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那个沉默孤独的男孩,而是一个找到了父亲的孩子。他坐在那儿,看着老鬼,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。
老鬼又点了一根烟,抽了一口,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你们想知道那个秘法吗?”
顾笙点点头。阿鬼也点点头。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那是我师父传给我的。”他开口,“他说,这法子是古代传下来的,能救那些在母体里还没出生的孩子。但他也说了,这法子很危险,用一次,少活十年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少活十年?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人的命,都是有数的。你想从阎王爷手里抢人,就得拿自己的命去换。这是规矩。”
他抽了一口烟。
“那天救阿鬼的时候,我知道这个规矩。但我还是用了。”
阿鬼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老鬼继续说:“那法子说穿了,就是用我自己的阳气,去护住他。他妈妈已经死了,身体凉了,肚子里没有温度。他待在里面,撑不了多久。我得用我的阳气,给他续命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我把他妈妈的身体当作一个容器,把自己的阳气渡进去。那感觉就像……就像把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抽出来,输给别人。不是疼,是虚。整个人慢慢空下去。”
顾笙听得心惊肉跳。
“那要多久?”
老鬼想了想。
“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里,我一直渡。中间好几次差点晕过去,但听见他还在动,就咬牙撑住了。”
他看着阿鬼。
“你知道最后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吗?”
阿鬼摇摇头。
老鬼笑了,那笑容里有慈爱,也有沧桑。
“最后那一刻,我听见他哭了。那哭声很小,像小猫叫。但那一瞬间,我觉得值了。少活十年也值。”
阿鬼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老鬼伸出手,擦掉他脸上的泪。
“傻孩子,哭什么?我不是还活着吗?”
阿鬼摇摇头,拿起手写板:
“您为我少活了十年。”
老鬼摆摆手。
“十年算什么?我这辈子活了多少年,我自己都算不清。少活十年,多活十年,有什么区别?能看着你长大,能听见你叫爸,比什么都强。”
阿鬼低下头,肩膀又在抖。
顾笙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。这个男人,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,被老鬼用十年寿命换回来。他不会说话,但他什么都懂。他懂老鬼的爱,懂老鬼的付出,懂自己这条命有多重。
老鬼又抽了一口烟。
“后来我身体越来越差,跟那次也有关系。但我从来没后悔。每次看见阿鬼在那儿擦杯子,我就想,这小子是我救回来的。值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那条河。
“那天在河边,我差点就没救他。不是不想救,是不敢。那法子太危险了,我怕自己撑不住,也怕救不活他。我犹豫了很久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阿鬼。
“但我最后还是动手了。因为我想,如果我不救,他肯定死。如果我救,至少有一半的机会。一半的机会,总比没有强。”
阿鬼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
老鬼笑了。
“现在想想,当初那个决定,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。”
月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阿鬼看着老鬼,老鬼看着阿鬼。
顾笙看着他们,突然想起一句话——
有些人,不是亲生,胜似亲生。
有些命,不是自己的,但比自己的还重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