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黑猫在渡吧门口蹲了一天一夜。
谁赶都不走。给它吃的也不吃。它就那么蹲着,看着二楼顾笙的窗户。
“这是小黑的曾曾曾孙?”王胖子蹲在门口研究它。
“应该是。”九爷摇着扇子,“但它怎么跑这儿来了?阳光小区离这儿二十多公里呢。”
顾笙走出来,蹲在猫面前。
猫看着她,轻轻叫了一声。
“你想跟我说什么?”她问。
猫站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她。
“它让你跟着。”陆朝阳靠在门框上。
顾笙跟着猫往外走。猫走得不快不慢,一直回头确认她跟着。穿过老城区,穿过几条街,最后停在一个地方——
清河边上。
阿莲跳河的地方。
猫蹲在岸边,看着河水,一动不动。
顾笙走过去,在它旁边蹲下。
河水很平静,映着夕阳的余晖。岸边有一棵老柳树,枝条垂在水面上,随风轻轻摆动。
“阿莲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?”她轻声问。
猫轻轻叫了一声。
顾笙沉默了很久,看着那条河。她不知道阿莲跳下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,但她能感受到那种绝望——等了三年,写了十九封信,一封回音都没有。以为自己被抛弃,以为那个人死了,所以带着肚子里的孩子,去找他。
她闭上眼,试着去感受。
风。河水的气息。远处传来的汽车声。
还有一个声音——
小提琴的声音。
顾笙猛地睁开眼。
是小提琴。从远处传来的,若有若无,像回忆里的背景音。
她站起来,四处寻找。没有拉琴的人。
但猫也竖起了耳朵,看向同一个方向。
“你听见了?”她问猫。
猫没回答,只是盯着那个方向。
那是海城大剧院的方向。
——
第二天,李建国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。
“我要去阿莲坟前,正式跟她道歉。”他说,“这次是真的道歉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,没拦他。
李建国走到门口,突然回头。
“陆老板,那杯‘过去’的酒,还有吗?”
陆朝阳看着他。
“有。”
“给我一杯。”
陆朝阳调了一杯“过去”,放在他面前。
李建国看着那杯淡蓝色的酒,没急着喝。
“喝了这个,我就彻底忘记她的脸了吗?”
“对。”
李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我不喝了。”他推回那杯酒,“我想记着她。记住她长什么样,记住她笑起来的样子。不然谁来替她记得?”
陆朝阳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赞许。
“你上岸了。”
李建国苦笑了一下。
“还没。但我知道岸在哪儿了。”
他捧着那束花,转身离开。
——
那天下午,李建国去了西山公墓。
他把花放在无字碑前,跪下来,说了很久的话。
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。但那天傍晚,有人看见一只黑猫蹲在墓碑旁,一直蹲到天黑。
李建国走的时候,那只猫冲他叫了一声。
他回头,看见那只金黄色的眼睛,恍惚间像是看见了阿莲。
“再见。”他说。
猫又叫了一声,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里。
——
晚上,渡吧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考究,气质优雅。她走进来,环顾四周,最后目光落在顾笙身上。
“你是顾笙?”她问。
顾笙点头。
女人看着她,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你跟她……长得真像。”
“谁?”
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,递给她。
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,站在音乐学院门口。一个是谢知秋,二十出头,青春洋溢。另一个——和谢知秋长着同一张脸。
“这是谁?”顾笙的声音在发抖。
女人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她叫谢知春,是谢知秋的双胞胎妹妹。”
顾笙的心跳停了。
“三十年前,她们一起跳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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