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花海,那些彼岸花轻轻摇曳,像是在为她们的对话伴奏。
顾笙靠在谢知秋怀里,感受着那份从未有过的温暖。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妈妈的拥抱,那么真实,那么温暖,那么让人安心。她闭上眼睛,让眼泪尽情地流。
谢知秋轻轻拍着她的背,什么也没说,只是那么抱着她,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。
过了很久,顾笙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。她抬起头,看着谢知秋。
“妈妈,后来呢?你查出病之后,发生了什么?”
谢知秋的目光变得遥远,像是看回了很久很久以前。
“查出病之后,我没有告诉任何人。老鬼不知道,我爸妈不知道,连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。我一个人扛着,继续演出,继续教学生,继续假装一切都好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。
“但身体骗不了人。我开始越来越累,练琴一会儿就喘不上气。上台演出的时候,手会抖。有一回,拉到最后一段,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台下的人以为我是太投入,鼓掌鼓得更响了。”
顾笙的心揪紧了。
“那你怎么撑下来的?”
谢知秋看着她,笑了。
“因为你们啊。你们在我肚子里一天天长大,动得越来越厉害。每次累得受不了的时候,你们就踢我一脚,提醒我,不能倒下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顾笙的脸。
“你小时候特别爱动,整天在我肚子里翻来翻去。知晚安静多了,就缩在角落里,偶尔动一下。我当时想,这两个孩子,性格肯定不一样。一个活泼,一个安静。”
顾笙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原来妈妈什么都知道。知道她们的性格,知道她们的习惯,知道她们的一切。
“后来呢?”
谢知秋的目光又变得遥远。
“后来实在瞒不住了。有一天我在台上晕倒,被送到医院。老鬼赶来的时候,我已经醒了。他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,低血糖。他不信,去问医生。医生告诉他真相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他那天哭了一夜。我没见过他那样。他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,渡了那么多人,见过那么多生死。但那天,他哭得像个孩子。”
顾笙想起老鬼,想起他对妈妈的爱,想起他等了三十年的执着。这个男人,从年轻等到白头,从有等到无。他的心,一直在妈妈身上。
“他求我治疗。我说不治了,治不好,还受罪。他说那我们就走,去没人的地方,过剩下的日子。我说不行,我还要生你们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顾笙。
“那段时间,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。身体越来越差,肚子越来越大,心里越来越怕。我怕自己撑不到你们出生,怕你们生下来就没有妈妈,怕老鬼一个人扛不住。”
顾笙握住她的手。
“但你撑到了。”
谢知秋点点头。
“撑到了。你们出生的那天,我拼了最后一把。听到你们的哭声,我就知道,值了。”
她笑了,那笑容里有泪,也有骄傲。
“你哭得特别响,整个产房都能听见。知晚哭得很小声,像小猫叫。护士把你们抱过来给我看,我看了看你,又看了看知晚,心想,这两个小人儿,是我生的。”
顾笙的眼泪止不住。
“然后呢?”
谢知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然后我就撑不住了。大出血,止不住。医生护士忙成一团,老鬼在外面急得团团转。我知道自己不行了,让人把老鬼叫进来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他进来的时候,脸都白了。握着我的手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我说,老鬼,照顾好她们。他说,你别说傻话,你不会有事的。我说,我知道。你答应我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“他点点头。然后就哭了。”
顾笙的眼泪滴在地上。
“后来孟婆来了。她说可以救一个孩子,带回彼岸。我问她救哪个,她说你选。我看着你们俩,一个哭得响,一个哭得轻。我想,那个哭得响的,肯定更需要妈妈。我就选了知晚。”
她睁开眼睛,看着顾笙。
“我对不起你。让你一个人在海城长大。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你没有对不起我。你给了我生命,就够了。”
谢知秋看着她,眼眶湿了。
“顾笙,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”
顾笙摇头。
“我最怕你恨我。恨我把知晚送走,恨我没有陪你长大,恨我让你一个人。但你不恨我,你从来不恨我。”
顾笙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妈,我从来没有恨过你。我只是想你。”
谢知秋抱住她。
“我也想你们。每一天都想。”
两个人抱在一起,哭着。
花海在风中摇曳,像是在为她们哭泣。
过了很久,谢知秋松开她,擦干眼泪。
“顾笙,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顾笙看着她。
“什么事?”
谢知秋的目光变得认真。
“我留在你体内的那部分魂魄,不只是记忆。还有我的执念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执念?”
谢知秋点点头。
“我最大的执念,就是看着你长大。所以我留了一部分魂魄在你体内,这样我就能一直看着你。你笑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。你哭的时候,我也能感觉到。你害怕的时候,我会在你身边。”
顾笙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原来你一直都在。”
谢知秋点点头。
“一直都在。所以你看,你从来没有一个人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擦掉顾笙脸上的泪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我的故事,知道了我的选择。那么你呢?你选什么?”
顾笙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她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,想起那些孤独的日子,想起那些没有妈妈的时光。但现在她知道,妈妈一直都在。在她心里,在她梦里,在她每一个重要的时刻。
她不需要选择了。
因为妈妈从来都没有离开过。
“妈妈,”她说,“我不选了。”
谢知秋看着她。
“不选了?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你一直都在,我选什么?你做你的魂魄,我做我的顾笙。我们都在,这就够了。”
谢知秋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那么灿烂,比那些彼岸花还要美。
“顾笙,你真的长大了。”
顾笙也笑了。
“妈妈,谢谢你。谢谢你一直都在。”
风吹过花海,那些彼岸花轻轻摇曳,像是在为她们鼓掌。
远处的天空,阳光穿透云层,洒下一片金色。
那一刻,顾笙知道,她终于找到了自己。
不是谁的替身,不是谁的影子。
是顾笙。
是谢知秋的女儿。
也是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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