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窗边站起来,谢知秋拉着顾笙走到另一面墙前。
那是一面很普通的白墙,但上面贴满了东西。有照片,有剪报,有手写的纸条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几乎没有留白。顾笙凑近看,发现那些都是人的资料——名字,年龄,经历,还有他们放不下的执念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谢知秋看着那面墙,目光深远。
“这是我渡过的那些人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妈妈也是摆渡人?
谢知秋点点头。
“我是孟婆的分神,所以也有摆渡的能力。虽然不如老鬼那么专业,但也能帮一些人放下执念。那些年,我一边拉琴,一边渡人。这些就是我的记录。”
顾笙仔细看那些资料。有老人,有孩子,有男人,有女人。有的照片是黑白的,很旧了;有的还是彩色的,看起来年代不远。每一份资料下面都写着他们的故事,和最后的结果。
谢知秋指着最上面的一份。
“这个老太太,姓陈,老伴走了之后一直放不下。天天去墓前哭,哭坏了眼睛。我跟她聊了几次,帮她明白,老伴不希望她这样。后来她不再哭了,每天在家听收音机,过得挺好。”
她又指着旁边的一份。
“这个年轻人,失恋了想自杀。我让他听我拉琴,拉了好多悲伤的曲子。他听着听着就哭了,哭完就好了。他说,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难过。”
顾笙看着那些资料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。原来妈妈也做过这些事,帮那么多人放下执念,重新生活。
她继续往下看,突然愣住了。
中间的位置,贴着一份熟悉的资料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穿着碎花裙子,站在一棵老柳树下,笑得那么灿烂。照片下面写着名字——阿莲。
顾笙的心猛地一跳。她赶紧看旁边的,又是一份熟悉的资料——李建国。
再往旁边,是陈婉君和阿明。他们的照片贴在一起,像是被特意安排在一起。
再旁边,是沈曼妮和她的妹妹。两个人的照片,一张是成年后的沈曼妮,一张是她画的妹妹。
顾笙的手开始发抖。她继续往下看,看见了苏姐,看见了阿鬼,看见了王胖子,看见了九爷,看见了老鬼,看见了陆朝阳……
所有人都在这面墙上。
所有人。
她转过头,看着谢知秋,眼泪涌出来。
“妈妈……这些人……你都认识?”
谢知秋点点头。
“认识。我一直在看着你。你遇见的人,你帮过的人,你关心的人,我全都知道。我帮不上忙,但我会记住他们。”
她指着墙上的照片。
“阿莲,她等了一辈子,最后跳了河。但她的儿子活着,还遇见了你。我很欣慰。”
“李建国,他愧疚了那么多年,终于放下了。他的忏悔,阿莲能听见。”
“陈婉君,她等了六十年,终于等到了阿明。虽然只是最后一面,但够了。”
“沈曼妮,她心里住着三个人,最后和解了。不容易。”
顾笙听着,眼泪流个不停。
原来妈妈一直在看着。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妈妈一直都在。
谢知秋轻轻抱住她。
“顾笙,你知道吗,我最骄傲的是什么?”
顾笙摇摇头。
谢知秋说:“我最骄傲的,是你帮了这么多人。你让他们放下,让他们解脱,让他们重新开始。你比我做得好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我?”
谢知秋点点头。
“你是我的女儿,但你做得比我多。我渡的人,都在那面墙上。你渡的人,都在你心里。”
顾笙看着她,久久说不出话。
风吹过,墙上的纸条轻轻飘动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些名字,那些故事,那些放不下的人,都在这里。
被记住,被看见,被爱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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