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面墙前离开,谢知秋带着顾笙回到床边坐下。
窗外,阳光依旧很好,照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。远处传来几声鸟叫,清脆悦耳。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谢知秋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样东西,递给顾笙。
那是一张照片,装在相框里。相框是木质的,边角已经有些磨损,但擦得很干净。
顾笙接过,看着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穿着白裙子,站在舞台上,手里拿着小提琴。她闭着眼睛,完全沉浸在音乐里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舞台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。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,但看不清脸,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。
那是谢知秋。年轻时的谢知秋。最美的谢知秋。
“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。”谢知秋说,“拍的是我第一次举办个人独奏会。那场演出,我准备了整整两年。上台之前紧张得手都在抖,但琴声一响,就什么都忘了。”
她指着照片上的自己。
“你看,我那时候多年轻。才二十三岁。”
顾笙看着那张脸,那么年轻,那么美,那么充满希望。二十三岁,和她现在差不多大。那时候的妈妈,一定以为自己会有很长的未来,会有很多次演出,会看着女儿们长大。
她不知道,她只有九年了。
“后来我每次演出,都会带着这张照片。”谢知秋继续说,“不是自恋,是想提醒自己,我曾经那么努力过。不管以后发生什么,都不能辜负那个二十三岁的自己。”
顾笙的眼泪滴在相框上。
“妈妈……”
谢知秋轻轻擦掉那滴泪。
“别哭。我把这张照片送给你。”
顾笙抬起头。
“给我?”
谢知秋点点头。
“你拿着它。以后遇到困难的时候,就拿出来看看。想想妈妈在舞台上的样子,想想那些为我鼓掌的人,想想那些年我走过的路。你就会知道,没有什么过不去的。”
她把相框塞到顾笙手里。
“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你有我,有老鬼,有陆朝阳,有渡吧那些人。还有这面墙上所有的人。他们都爱你。”
顾笙握着那个相框,感觉它在发热。不是真的热,是一种温暖,从手心传到心里。
“妈妈,我会好好保管的。”
谢知秋笑了。
“我知道你会的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河。
“顾笙,你该回去了。”
顾笙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这么快?”
谢知秋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。外面的人会担心。”
顾笙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“妈妈,我还能再见到你吗?”
谢知秋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
“能。在你心里。在每一个想我的瞬间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顾笙的脸。
“记住,不管你在哪儿,做什么,我都爱你。永远爱你。”
顾笙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我也爱你,妈妈。”
谢知秋把她拥进怀里。
那个拥抱那么温暖,那么真实,那么让人安心。
然后,谢知秋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,像烟雾一样慢慢散开。
顾笙想抓住她,但什么也抓不住。
“妈妈!妈妈!”
谢知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顾笙,好好活着。替我活着。”
然后,一切都消失了。
顾笙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。
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床头柜上。
那里,放着一张照片。
是谢知秋。穿着白裙子,站在舞台上,拉小提琴。
她拿起来,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个笑容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“妈妈,我会好好活着。替你活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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