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顾笙靠在陆朝阳肩上，闭着眼睛，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。她能听见他的心跳，平稳而有力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某种承诺。她知道，这样安宁的时刻不会太多，等她想好那个选择之后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但她不害怕。因为有人在陪着她。
过了很久，她抬起头，看着陆朝阳。
“朝阳，你说，如果我真的让妈妈回来，我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陆朝阳想了想，认真地看着她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认识的顾笙，不会那么容易变。”
顾笙苦笑了一下。
“可是她回来之后，我就会有两个人的记忆。我会分不清哪些是她的，哪些是我的。我会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和妈妈的手很像，修长纤细，只是更年轻一些。她有时候会想，妈妈的手是不是也是这样，也会紧张地攥在一起，也会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微微发抖。
“你知道吗，在幻境里，我看见了妈妈的一生。她从六岁开始学琴，十五岁第一次办独奏会，二十三岁遇见老鬼，二十四岁生下我们。那些画面那么清晰，那么真实，就好像是我自己经历过一样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陆朝阳。
“如果那些记忆都变成我的，我还是我吗？”
陆朝阳看着她，目光温柔而坚定。
“那你想做谁？”
顾笙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，她问过自己无数次，但从来没有答案。
“我想做顾笙。”她说，“那个在渡吧擦杯子的顾笙，那个听大家讲故事的顾笙，那个和你一起看河的顾笙。我也想……也想做谢知秋的女儿。可以都要吗？”
陆朝阳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顾笙摇摇头。
“我知道不行。只能选一个。”
陆朝阳握住她的手。
“顾笙，你知道吗，你本来就是谢知秋的女儿。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。不管她回不回来，你都是。你身上流着她的血，心里有她的记忆，你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在延续她的生命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加温柔。
“所以你不必选。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。因为做你自己，就是在做她的女儿。”
顾笙看着他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可是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她回来之后，我就不再是我了。怕那些记忆会压垮我，怕我会分不清自己是谁。怕有一天醒来，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。”
陆朝阳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顾笙，你听我说。不管她回不回来，你都是你。你经历过的事，爱过的人，走过的路，都是你自己的。那些东西不会因为多了一份记忆就消失。你可能会变得更丰富，但不会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？你善良，坚强，倔强，有时候还有点傻。你会在别人难过的时候陪着他们，会在自己难过的时候躲起来哭。你喜欢坐在窗边看河，喜欢听阿鬼擦杯子的声音，喜欢苏姐做的红烧肉。这些，都是你。没有人能改变。”
顾笙听着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你确定？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我确定。因为我认识的那个顾笙，从来不会轻易放弃。”
顾笙沉默了。
她想起谢知秋说的话：“你活着，就是我活着。你做自己，就是替我活着。”
也许，妈妈早就告诉了她答案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陆朝阳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陆朝阳看着她。
“嗯？”
顾笙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不选。我都要。我要做顾笙，也要做谢知秋的女儿。我要带着她的记忆，走我自己的路。我要替她活着，也替自己活着。”
陆朝阳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。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陆朝阳轻轻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因为你是顾笙。”
顾笙靠在他肩上，笑了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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