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女人坐在渡吧角落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顾笙给她倒了一杯热水，在她对面坐下。陆朝阳靠在吧台边，点了一根烟，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“您贵姓？”顾笙轻声问。
“我姓沈。”女人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“是谢知秋和谢知春的养母。”
顾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养母？”
沈女士点点头，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身上。
“知秋和知春是我收养的。她们八岁那年，我从孤儿院把她们带回家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，“那时候她们还小，瘦瘦小小的，但眼睛特别亮。知秋安静，喜欢看书；知春活泼，喜欢唱歌。我带她们去学琴，知秋选了小提琴，知春选了钢琴。”
她顿了顿，轻轻摩挲着照片。
“她们天分都很好。知秋后来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，知春也考上了，但她没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沈女士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因为她把机会让给了知秋。我们家条件不好，供不起两个。知春说，姐姐更有天分，让姐姐去吧。她就留在海城，在纺织厂做工。”
顾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
纺织厂。
阿莲也在纺织厂。
“知春和阿莲是工友？”她问。
沈女士点点头。
“她们是好朋友。知春刚进厂的时候，什么都不懂，阿莲手把手教她。两个姑娘住一间宿舍，感情好得像亲姐妹。”她擦掉眼泪，“阿莲出事那天晚上，知春来找我，哭得说不成话。她说阿莲跳河了，抱着猫跳的。她想去救，但来不及了。”
顾笙想起梦里那片血红的花海，想起阿莲把猫递给她的画面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沈女士的声音更低了，“然后知春就不对劲了。她天天去河边坐着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我问她干什么，她说等阿莲回来。我说阿莲回不来了，她说，她会回来的，她答应过。”
她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7月15号凌晨，知秋从北京赶回来。她一下火车就去找知春，在河边找到的——两个人抱在一起，躺在河滩上。知春已经没气了，知秋昏迷不醒，手里攥着阿莲的照片。”
顾笙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知秋没死？”
“没死。”沈女士睁开眼，“她在医院躺了三天，醒了。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——不记得自己是谁，不记得知春，不记得阿莲，什么都不记得。医生说可能是受刺激太大，选择性失忆。”
她看着顾笙，眼神复杂。
“后来知秋离开海城，再也没回来。我给她写信，她从来不回。直到1994年，我收到一封电报，说她死了，溺亡在清河。”
顾笙的手在发抖。
“那知春呢？知春是怎么死的？”
沈女士沉默了很久。
“法医说是溺亡。”她说，“但我知道不是。知春会游泳，游得很好。她不可能淹死。”
“那她……”
沈女士看着顾笙，眼神里有深不见底的悲伤。
“她是自己不想活了。阿莲走了，她也不想活了。”
——
窗外传来猫叫。
那只小黑的后代还蹲在台阶上，金黄色的眼睛看着屋里。
顾笙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蹲在猫面前。
“你是替谁来的？”她轻声问。
猫看着她，轻轻叫了一声，然后转身跑进夜色里。
顾笙想追，但猫跑得很快，转眼就消失不见了。
她站在巷子里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那只猫，好像在引她去什么地方。
——
回到屋里，沈女士已经站起来准备走。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着顾笙，欲言又止。
“有件事，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沈女士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张发黄的纸条。
“这是在知春的遗物里找到的。”她把纸条递给顾笙，“上面写着一个名字。我查了三十年，一直没找到这个人。”
顾笙接过来，打开。
纸条上只有两个字：
老鬼
顾笙的手指一紧。
老鬼。日记本上也有这个名字。
“您知道这是谁吗？”她问。
沈女士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总觉得，知春的死，跟这个人有关。”她看着顾笙，眼神里有祈求，“如果你能找到他，请你告诉我，他到底是谁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沈女士走了。
顾笙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张纸条，心跳如鼓。
老鬼。日记本上写的是“老鬼，你在哪里？”谢知春的遗物里也有这个名字。
他到底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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