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顾笙又做梦了。
还是那片红色的花海，无边无际，像燃烧的血，像流淌的火。那些彼岸花开得比之前更艳了，在风中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唱歌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，让人安心。
但这一次，花海有些不一样了。
那些花不再是单纯的红色，而是带着淡淡的金光。每一朵花的花瓣边缘都镶着一圈金边，在风中闪烁，像是无数颗星星在眨眼。天空也不再是灰蒙蒙的，而是透着温暖的橘色，像是黎明前的曙光。
远处，谢知秋站在花丛中，穿着那条白裙子，背对着她。她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，格外温柔。
顾笙慢慢走过去，走到她身后。
“妈妈。”
谢知秋转过身。她看着顾笙，笑了。那笑容那么温柔，那么美，比那些彼岸花还要耀眼。她的眼睛里闪着光，那是欣慰，是骄傲，也是深深的爱。
“你来了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我做好选择了。”
谢知秋看着她，没有问，只是等着。她知道女儿会告诉她。
顾笙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都要。我要做顾笙，也要做你的女儿。我要带着你的记忆，走我自己的路。我要替自己活着，也替你活着。”
谢知秋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？”
谢知秋点点头。
“你是我的女儿，我怎么会不知道？你从小就倔，什么都想要，什么都不肯放。三岁的时候，我抱着你和知晚，一只手一个。你抓着我的衣服，不肯松手。知晚早就睡着了，你还睁着眼睛看着我，好像在说，妈妈别走。”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记得？”
谢知秋点点头。
“我都记得。你以为你忘了吗？那些记忆，都在你心里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放在顾笙的心口。
“你看，它们在这儿。一直都在。”
顾笙感觉心口一阵温暖。那温暖从妈妈的手心传来，流遍全身，流进四肢百骸。她低头看，心口在发光，淡淡的金色的光。那光柔和而温暖，像是冬日里的炉火，像是妈妈怀抱的温度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谢知秋说：“这是你的温度。也是我的。”
顾笙不明白。
谢知秋解释道：“你体内有我的魂魄，所以你一直带着我的温度。这三十年来，你每一次笑，每一次哭，每一次害怕，每一次勇敢，我都感受得到。你的温度，就是我的温度。”
她收回手，退后一步。
“现在你决定要带着它走完这一生，它就变成了你的。不再是借来的，而是真正属于你的。”
顾笙低头看着心口那团光。它还在，温暖而明亮。
“妈妈，那你呢？”
谢知秋笑了。
“我在你心里。你活着一天，我就活着一天。你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在替我活。”
她张开双臂。
“来，让妈妈最后抱抱你。”
顾笙冲过去，紧紧抱住她。
谢知秋的身体很温暖，和活着的人一样。她抱着顾笙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。顾笙能闻到她身上的花香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。那是真的，是真实的。
“顾笙，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做你的妈妈。”
顾笙哭得说不出话。
谢知秋在她耳边轻声说：
“记住，这是你的温度。你在，我就在。”
然后，她的身体开始变淡，像烟雾一样慢慢散开。但不是消失，而是融进顾笙的身体里，融进那团金色的光里。
顾笙想抓住她，但什么也抓不住。
“妈妈！妈妈！”
谢知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但又近在耳边：
“顾笙，好好活着。我一直在。”
然后，一切都消失了。
顾笙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躺在床上，满脸是泪。
窗外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摸了摸心口，那里还在发烫。
那是妈妈的温度。
也是她的。
她轻轻说：
“妈妈，我会好好活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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