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顾笙醒来的时候,发现床头放着一把小提琴。
那是一把很旧的小提琴,琴身的漆已经有些斑驳,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。但琴擦得很干净,没有一丝灰尘。琴颈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,是常年握持留下的印记,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。琴弦还绷得很紧,看得出来经常被保养,音准应该没有问题。
顾笙愣住了。
她坐起来,轻轻拿起那把琴。琴很轻,比想象中轻,但拿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,像是承载着什么东西。她把琴翻过来,看见琴箱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
“谢知秋,1985年购于海城。”
字迹娟秀,是妈妈的手笔。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像是后来加上去的:
“给我的女儿。妈妈爱你。”
顾笙的眼泪涌出来。
这是妈妈的琴。那把她在幻境里见过的琴,那把陪了妈妈很多年的琴,那把妈妈用来拉出无数动人曲子的琴。它现在就在她手里,那么真实,那么沉。
她轻轻抚摸着琴身,那些斑驳的漆,那些细小的划痕,都是岁月的痕迹。她想象着妈妈年轻的时候,也是这么抱着这把琴,一遍一遍地练那些曲子。那些孤独的夜晚,那些无人陪伴的时刻,是这把琴陪着她。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老鬼走进来,看见她拿着琴,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释然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。
“醒了?”
顾笙点点头,看着那把琴,舍不得移开目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
老鬼在她床边坐下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但顾笙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平静。
“知秋的琴。我一直收着,现在该给你了。”
顾笙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您一直收着?”
老鬼点点头。他的目光落在那把琴上,变得遥远而温柔。
“三十年。她走的时候,把这把琴留给我。她说,老鬼,帮我保管着,等有一天,如果我女儿想学琴,就给她。如果她不想学,就留个念想。”
他的眼眶有些湿。
“我一直等着这一天。等着你来拿这把琴。”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谢谢您。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这是她的心愿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把琴。
“这把琴,她用了很多年。从音乐学院毕业之后,就一直用这把琴演出。她说这把琴有灵性,能听懂她的心事。她难过的时候,拉出来的曲子特别悲伤;她高兴的时候,拉出来的曲子特别欢快。琴和人,是一体的。”
顾笙听着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。
老鬼继续说:“后来她生病了,拉不动了,就把琴收起来。她说,等女儿们长大,让她们学。可惜知晚不在,只有你了。”
他看着顾笙。
“你愿意学吗?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那天分。但我愿意试试。”
老鬼笑了。
“天分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想不想学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她。
“知秋会很高兴的。”
他走出去,带上门。
顾笙看着那把琴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把琴架起来,试着拉了一下。
声音很难听,像锯木头,像猫叫春,完全不成调。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。那声音太难听了,简直是在糟蹋这把好琴。
但她没有停下。她又拉了一下,还是难听。再拉一下,还是难听。
但她笑着,一直拉。
因为她知道,妈妈在听。
拉了一会儿,她停下来,抱着那把琴,轻声说:
“妈妈,我都要。做你的女儿,也做我自己。”
窗外,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落在琴上。
那琴身的漆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
像是妈妈在笑。
她低下头,看着那把琴,又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。那里还有淡淡的暖意,是妈妈的温度。
她知道,从今以后,她不再是那个没有过去的人了。
她有妈妈,有记忆,有这把琴。
她还有渡吧,有老鬼,有陆朝阳,有王胖子,有苏姐,有九爷,有阿鬼。
她什么都不缺了。
她把琴小心地放好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那条河静静地流着,和每一天一样。河水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是无数颗星星在跳跃。
她看着那条河,轻轻说:
“妈妈,谢谢你。”
风吹过,像是在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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