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中的虚影开始变淡，但那轮血月还没有完全恢复。红色的月光依然笼罩着海城，那些灰色的雾气在城市上空翻涌得更加剧烈了。
顾笙站在渡吧门口，看着那些雾气，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。那些雾气像是活物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正在蠢蠢欲动。它们聚集在城市上空，越积越厚，越压越低，几乎要贴到屋顶了。
孟婆的身影还站在她面前，那团红色的雾气凝聚成的人形，比之前淡了一些，但依然清晰。她也在看着那些灰色的雾气，目光里有深沉的忧虑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她问。
顾笙点点头。
“那些……都是怨气？”
孟婆点点头。
“这些年积攒下来的。每一个放不下的人，每一个带着执念离开的灵魂，都会留下一缕怨气。它们飘浮在人间，寻找机会，寻找替身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其中一团最大的雾气。那团雾气在城市东边的上空，几乎笼罩了半个城区，浓得发黑，不断翻涌着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顾笙问。
孟婆说：“那是三十年前积攒下来的。一场车祸，死了十七个人。那些人都有放不下的执念，有孩子，有父母，有爱人。他们的怨气聚在一起，变成了那个东西。”
顾笙的心猛地一紧。
十七个人。十七个家庭。十七份执念。
“如果它们冲破了会怎样？”
孟婆看着她。
“它们会找替身。那些执念最深的人，那些心里有缺口的人，最容易被盯上。它们会钻进那些人的心里，放大他们的执念，让他们变得疯狂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然后，他们会替那些怨灵完成心愿。杀人，放火，复仇，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顾笙的手攥紧了。
“那海城……”
孟婆点点头。
“会乱。”
她指着城市上空那些灰色的雾气。
“你看，它们已经在动了。”
顾笙仔细看，果然，那些雾气开始缓缓移动，向着某个方向飘去。那个方向——是海城最繁华的市区，那里有商场，有学校，有医院，有几十万人。
“它们要去哪儿？”
孟婆说：“找替身。今天是月圆之夜，阴气最重，最容易入侵活人的身体。今晚过去，海城会有很多人出事。”
顾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
她看着那些雾气，看着它们缓缓飘向市区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她该怎么办？她能做什么？
她转过头，看着孟婆。
“孟婆大人，求您救救他们。”
孟婆看着她，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。
“我可以救。但你需要帮我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我？”
孟婆点点头。
“你身上有我的印记，可以吸收那些怨气。只要你愿意跟我去彼岸，学会吸收怨气的方法，就可以救他们。”
顾笙沉默了。
她看着渡吧，看着窗边陆朝阳担忧的脸，看着老鬼、王胖子、苏姐、九爷、阿鬼。他们都是她的家人。她不能丢下他们。
但她也看着那些灰色的雾气，看着它们飘向市区，飘向那些无辜的人。那些人也是别人的家人，也有爱他们的人。
她该怎么办？
“有没有别的办法？”她问。
孟婆看着她。
“没有。”
顾笙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些雾气，看着那个巨大的虚影，看着面前这个从远古而来的存在。
“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孟婆点点头。
“天亮之前。天亮之后，就来不及了。”
顾笙转身，走回渡吧。
渡吧里，所有人都在等她。
陆朝阳第一个冲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怎么样？”
顾笙摇摇头，把孟婆的话告诉了大家。
听完之后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王胖子先开口：“顾笙，你不能去。那是彼岸，去了还能回来吗？”
顾笙没有说话。她不知道。
苏姐说：“别去。那些怨气，总有别的办法。咱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九爷抽着水烟袋，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他的声音很沉重：“孟婆说的，应该是真的。我听说过，怨气积攒到一定程度，确实会出事。”
老鬼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那些灰色的雾气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顾笙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顾笙看着他。
老鬼转过身，目光复杂。
“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求孟婆给你选择吗？”
顾笙摇摇头。
老鬼说：“因为她知道，你一定会选择留下。她了解你。”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
老鬼继续说：“但她也知道，你留下之后，会愧疚一辈子。那些因怨气而死的人，你会觉得是你的责任。”
他走过来，站在顾笙面前。
“所以，这个选择，没有人能替你做。你必须自己想清楚。”
顾笙看着他，又看着其他人。
陆朝阳握着她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“不管你怎么选，我都陪你。”
顾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转过身，走出渡吧。
外面，孟婆还在等她。
“想好了吗？”
顾笙看着她。
“想好了。”
孟婆等着她说。
顾笙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不去。”
孟婆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顾笙继续说：“但我也不会让那些怨气害人。我会用自己的方式，阻止它们。”
孟婆的眉头微微挑起。
“什么方式？”
顾笙说：“您说过，那些怨气会找心里有缺口的人。那我就去补那些缺口。”
她指着那些灰色的雾气。
“它们要找替身，我就去渡那些人。帮他们放下执念，让他们心里没有缺口。这样，怨气就钻不进去了。”
孟婆看着她，目光里有惊讶，也有欣慰。
“你知道那有多难吗？”
顾笙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但我愿意试试。”
孟婆沉默了很久。
天空中的虚影，开始慢慢消散。血月，也在恢复正常。
“顾笙。”孟婆最后说，“你和你妈妈一样倔。”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“但也和她一样，让人放心不下。”
她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一道红光从她指尖飞出，落在顾笙心口。
“这是我给你的礼物。遇到危险的时候，它能保护你一次。”
顾笙低头看着心口，那里多了一道红印，和那个印记重叠在一起。
“谢谢您。”
孟婆的身影越来越淡，最后消失在空气中。
“顾笙，好好活着。替你妈妈，也替你自己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完全消失。
天空恢复了正常。血月变成了银白色的月亮，那些灰色的雾气也停止了翻涌，静静地飘浮在城市上空。
但顾笙知道，它们还在。
她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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