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幽灵塔顶呼啸，吹得人几乎站不稳。
顾笙扶着栏杆，看着老鬼。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，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但那双眼睛，此刻却亮得惊人，里面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孟婆？”她的声音被风吹散，“他要复活孟婆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他等了千年。从孟婆把自己分成无数分神的那一天起，他就在等。”
顾笙的脑子有些乱。孟长青，孟婆的分神，活了千年，要复活孟婆。这些信息太多，太庞大，她一时消化不了。
“他……他是您的师父？那您……”
老鬼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丝复杂。
“我也是孟婆的分神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老鬼转过身，背对着她，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“我活了多久，自己也记不清了。几十年？几百年？只知道很久很久。久到看着无数人出生，长大，老去，死去。久到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直到遇见你妈妈。”
顾笙的眼泪涌出来。
老鬼继续说：“孟婆把自己分成无数分神，散到人间。有的成了摆渡人，有的成了普通人，有的成了你妈妈那样，带着特殊使命的人。孟长青是其中最老的一个，也是最执着的一个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顾笙。
“他收我为徒，教我摆渡。那时候我还年轻，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摆渡人。后来才知道，他一直在找一个人。一个能打开阴阳两界大门的人。”
顾笙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是你。或者说，是有孟婆印记的人。”
他走到栏杆边，手扶着冰凉的铁栏。
“三十年前，他找到了我。他说，老鬼，帮我做一件事。我问什么事。他说，帮我找一个女人。她身上有孟婆的印记，是我等了千年的人。”
顾笙听着，手心渗出冷汗。
“然后呢？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我拒绝了。那时候我已经遇见你妈妈，不想再掺和那些事。他走了，再也没出现过。我以为他放弃了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但现在我知道，他没有放弃。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。”
顾笙问：“什么方式？”
老鬼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他找到了江城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江城。那个心理医生，那个逆流者的人，那个一直在找她的人。
“江城是他的徒弟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江城是他培养的。他教会江城一切，然后让他去创立逆流者。他自己躲在暗处，等着那一天。”
顾笙的手攥紧了栏杆。
“他……他想干什么？”
老鬼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：
“他要打开阴阳两界的大门，让孟婆回来。”
风突然停了。
整个幽灵塔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顾笙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，像擂鼓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孟婆不是一直在吗？她刚来过。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来的那个，只是她的虚影。真正的孟婆，在千年前就把自己分解了。她用自己，维持着阴阳两界的平衡。”
他看着顾笙。
“孟长青要做的，是把那些分解的分神重新聚起来，让孟婆复活。而你的印记，就是那把钥匙。”
顾笙的呼吸停了。
“所以……所以他一直在等我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三十年了。从你出生那天起，他就在等。”
他伸出手，轻轻放在顾笙肩上。
“顾笙，我告诉你这些，不是想吓你。是想让你知道，你要面对的，不只是江城，不只是逆流者。还有那个活了千年的人。”
顾笙沉默了。
远处，海城的灯火依旧闪烁。那些她熟悉的街道，那些她认识的人，那些她爱的一切，都在那里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老鬼。
“他会来吗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会。很快。”
顾笙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就让他来吧。”
老鬼看着她，目光里有欣慰，也有担忧。
“你不怕？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怕。但怕也没用。”
她摸了摸心口那个金色的印记。它在发烫，在跳动，像一颗活着的心。
“我有妈妈在，有你们在。我不怕。”
老鬼看着她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风又起了。
吹过塔顶，吹过两个人的衣角，吹向远处的夜色。
那座城市，还在沉睡。
但暴风雨，就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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