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长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之后，顾笙站在塔顶，久久没有动。
风还在吹，比刚才小了一些。远处那些熄灭的灯火已经全部重新亮起来，城市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。仿佛刚才那场黑暗的蔓延，只是一场幻觉。
但顾笙知道，那不是幻觉。
那个穿灰衣长衫的老人，真的来过。他站在塔下，仰望着他们，说了那些话。他的眼睛，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，还印在她脑海里。
老鬼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“走吧。下去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两人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走到一半，顾笙突然停下来。
“老鬼。”
老鬼也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她。
“嗯？”
顾笙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。
“他说的那些话……逆流者真的是他在背后操控吗？”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。”
顾笙的心一沉。
“那江城……”
老鬼继续往下走。
“江城是他的徒弟。我跟你提过。”
顾笙跟上去。
“可是您说江城是您的徒弟……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江城先跟我学，后来跟了他。他比我教得好，也比我教得深。江城那些本事，一半是我教的，一半是他教的。”
顾笙的手攥紧了。
“所以江城做的那些事，都是他指使的？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不全是。江城有自己的野心。他只是利用我师父的力量，实现自己的目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师父要的，不是权力，也不是钱。他只要一样东西。”
顾笙问：“什么？”
老鬼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人。很多很多人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“什么人？”
老鬼推开塔底的门，走出去。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河水的湿气。他站在塔外的空地上，抬起头，看着那些飘浮在城市上空的灰色怨气。
“那些有执念的人。那些放不下的人。那些心里有缺口的人。”
顾笙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那些怨气还在，静静地飘浮着。在月光下，它们显得格外清晰，格外沉重。
“他要那些人干什么？”
老鬼说：“用他们的力量，打开那扇门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顾笙。
“你知道吗，人的执念是有力量的。越深的执念，力量越大。那些放不下的人，那些恨了一辈子的人，那些死不瞑目的魂，他们的执念可以撼动阴阳两界的平衡。”
顾笙的心跳加速。
“所以逆流者一直在收集那些人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让他们活在幻觉里，强化他们的执念，让他们变得越来越深。等积累到一定程度，就用他们当祭品，打开那扇门。”
顾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祭品。
她想起那些被逆流者带走的人，那些活在幻觉里的病人，那些被强化了执念的灵魂。他们不是被治疗，是被养着。像养牲口一样养着，等着那一天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能这样？”
老鬼看着她，目光里有深沉的悲悯。
“因为他等了千年。千年，足够让人疯掉。”
顾笙沉默了。
她想起孟长青那双眼睛。那么亮，那么亮，亮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。那是执念的光。千年的执念，烧出来的光。
“他还会再来吗？”她问。
老鬼点点头。
“会。在他想通之前，他会一直来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怨气。
“而且，他不会一个人来。”
顾笙的心一紧。
“江城也会来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还有逆流者所有的人。他们等了这么久，不会放弃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顾笙。
“顾笙，你要做好准备。接下来，会很艰难。”
顾笙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摸了摸心口那个金色的印记。它还在发烫，还在跳动。
“我有你们。我不怕。”
老鬼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丝欣慰。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往回走。
身后，幽灵塔静静矗立着，在夜色中像一根巨大的手指。
远处，那些怨气还在飘浮。
但它们，似乎又浓了一些。
回到渡吧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顾笙推开门，发现大家都醒了。陆朝阳坐在窗边，看见她进来，立刻站起来。王胖子从沙发上弹起来，苏姐从厨房探出头，九爷放下水烟袋，阿鬼停下擦杯子的手。
“怎么样？”陆朝阳走过来。
顾笙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见了个人。”
陆朝阳看着她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谁？”
顾笙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。
“老鬼的师父。孟长青。”
王胖子愣住了。
“老鬼的师父？那不是……”
老鬼从后面走进来，接过话头。
“是逆流者真正的创始人。”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老鬼走到桌边，坐下。他看起来很累，比任何时候都累。但他还是把今晚的事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讲完之后，屋里一片死寂。
王胖子先开口：“所以……所以那些被逆流者带走的人，都是祭品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苏姐的手攥紧了平底锅。
“王八蛋！”
九爷抽着水烟袋，烟雾缭绕。
“千年执念，确实可怕。他能撑到现在，不容易。”
陆朝阳看着顾笙。
“你怕吗？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怕。但怕也没用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那些怨气。
“他要来，就让他来吧。我不会让他得逞的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大家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们要更小心。那些人，随时可能来。”
王胖子站起来。
“来就来！咱们这么多人，怕他一个老头子？”
苏姐举起平底锅。
“对！来一个拍一个！”
九爷吐出一口烟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，还能动。”
阿鬼拿起手写板，写下一行字：
“我能听见他们。他们来的时候，我会知道。”
顾笙看着大家，眼眶湿了。
但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点点头。
“好。那我们就等着。”
窗外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，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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