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渡吧的木地板上，暖洋洋的。但屋里的人，没有一个觉得暖和。
老鬼讲完孟长青的事之后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王胖子缩在沙发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。苏姐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的平底锅忘了放下。九爷的水烟袋早就灭了，但他没有重新点燃。阿鬼在角落里，一动不动，闭着眼睛，不知道在听什么。
顾笙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那条河。河水在阳光下泛着光，和往常一样。但她知道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那个活了千年的人，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，等着她。
陆朝阳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“想什么？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很多。乱。”
陆朝阳没有再问。他只是站在那儿，陪着她。
过了很久，顾笙转过身，看着老鬼。
“老鬼，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老鬼抬起头。
“问。”
顾笙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孟长青要复活的人，真的是孟婆吗？”
老鬼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顾笙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觉得……不太对。他说要见孟婆一面，但他的眼神，不像是在等一个创造者。更像是在等……”
她顿住了。
老鬼替她说完：“等一个爱人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老鬼沉默了很久。
阳光在他们之间移动，一寸一寸，像时间的脚步。王胖子忍不住想开口，被苏姐瞪了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
终于，老鬼开口了。
“他等的，不是孟婆。”
顾笙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那是谁？”
老鬼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林雪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陆朝阳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“什么？”
老鬼转过头，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有深沉的悲哀。
“林雪，不只是我的妻子。她也是孟婆的最后一个分神。”
顾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林雪，陆朝阳的妈妈，那个在雪山失踪的女人，那个用自己的命换了老鬼的女人。她是孟婆的分神？
“可是……可是她死了。”陆朝阳的声音沙哑。
老鬼点点头。
“是。她死了。但她死之前，孟长青见过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爱上了她。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
顾笙看着老鬼，看着他脸上的皱纹，看着他眼里的悲哀。这个男人，等了林雪七年，以为她是他的唯一。现在才知道，还有一个人，等了她千年。
“他……他知道林雪是您的妻子吗？”顾笙问。
老鬼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但他不在乎。他说，他等了她千年，她才转世成林雪。他以为这一次，终于可以等到她。但她遇见了我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他说，是我抢走了她。”
陆朝阳的手攥紧了。
“所以他要打开阴阳两界的大门，不是为了孟婆，是为了她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他要她回来。”
顾笙的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孟长青等了千年，等的是林雪。林雪转世了无数次，他等了无数次。这一次，他终于找到她，但她已经爱上了别人。
这份执念，比千年更长。
陆朝阳慢慢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大家。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，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顾笙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朝阳……”
陆朝阳摇摇头。
“我没事。只是……只是没想到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窗外那条河。
“我妈她……知道吗？”
老鬼走过来。
“知道。她见过他。就在她离开之前。”
陆朝阳转过身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
老鬼看着他，目光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她说，对不起。”
陆朝阳愣住了。
老鬼继续说：“她说，她不知道有人等了她这么久。她说，她不能回应他，因为她心里只有一个人。她说，希望他能放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没放下。”
陆朝阳低下头。
顾笙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，很凉。
窗外，阳光依旧很好。
但屋里的人，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一个等了千年的人，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。
谁的执念，比这更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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