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老鬼身上，给他的灰白头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，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重。
顾笙和陆朝阳回到桌边坐下。王胖子、苏姐、九爷、阿鬼也都围过来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老鬼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水已经凉了，但他似乎没注意到。
“很久以前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而遥远，“孟长青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变得空洞，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。
“他年轻过，笑过，爱过。他和我讲起那些事的时候，眼睛里还有光。他说，那是他最快乐的日子。”
顾笙问：“他爱的人……是孟婆吗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是。那时候孟婆还没有把自己分解。她掌管着阴阳两界，每天看着无数人来来去去。孟长青是她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分神，也是她最疼爱的那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叫她母亲，但她不只是他的母亲。她是他的老师，他的朋友，他的一切。他跟着她学怎么渡人，怎么平衡阴阳，怎么看透人心。他学得很快，快得惊人。她很高兴，说，你是最像我的。”
陆朝阳问：“那他们……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孟婆对他，只是母亲对孩子的感情。但他对她，不止于此。”
顾笙的心揪紧了。
“他爱上了她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是。他爱得很深，很深。但他不敢说，因为他知道，她不会回应。她是孟婆，是维持阴阳平衡的存在，不属于任何人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更低。
“后来，孟婆发现阴阳两界的平衡出了问题。人间的执念越来越多，怨气越来越重，光靠她一个人，已经撑不住了。她想了很久，做了一个决定。”
九爷开口了：“把自己分解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她把自己分成无数分神，散到人间。让那些分神去渡人，去化解怨气，去替她维持平衡。她以为这样，就能解决问题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大家。
“但她没想过，孟长青会怎么样。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
老鬼继续说：“他跪在她面前，求她不要走。他说，我可以替你去做那些事，我可以去渡人，去化解怨气，做什么都可以。只要你别走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她说，长青，这是命。你必须接受。”
“他说，我不接受。我等了你这么久，你怎么能走？”
“她没有回答。只是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然后她就消失了。”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
老鬼的声音变得哽咽。
“从那以后，他就变了。不再笑，不再说话，不再和任何人亲近。他一个人活了千年，等着她回来。他知道她不会回来，但他就是等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
“他说，每一次轮回，她的分神都会转世成不同的人。他一个一个地找，一个一个地等。有的像她，有的不像。但都不是她。”
陆朝阳的手攥紧了。
“我妈……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林雪是最后一个。她最像她。不止是长相，是那种感觉。那种让人想要靠近，想要保护的感觉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陆朝阳。
“他找到她的时候，她已经怀了你。他知道自己又晚了。”
陆朝阳沉默了。
老鬼继续说：“他看着你们在一起，看着你们幸福，看着你出生。他什么都没做，只是远远地看着。他说，只要她幸福就好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但她走了。她用自己的命，换了我。”
顾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一个等了千年的人，等了无数次轮回，终于等到那个最像她的人。但那个人，已经爱上了别人，已经有了孩子，最后还死了。
他的执念，怎么会不深？
老鬼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他告诉我这些的时候，我问他，你还等吗？他说，等。等到她再回来。等到我死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大家。
“这就是他。一个等了千年的人，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。”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阳光依旧很好，照在每个人身上。
但没有人觉得暖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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