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讲完孟长青的故事之后，屋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每个人身上，但没有人觉得暖和。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，沉甸甸的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顾笙坐在那儿，脑子里全是孟长青那双眼睛。亮得像星星，亮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。她一直以为那是执念的光，千年执念烧出来的光。
但现在她知道了，那不是执念。
是孤独。
千年孤独，烧出来的光。
“他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他现在在哪儿？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一定在某个角落，看着这座城市，看着那些怨气，等着那一天。”
顾笙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天空很蓝，阳光很好。但她突然觉得，有一双眼睛，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，看着她。
陆朝阳走到她身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顾笙摇摇头。
“不是怕。是……说不清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一个等了千年的人。他怎么熬过来的？”
老鬼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熬？不是熬。是活着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条河。
“千年很长，长到可以忘记很多东西。但他没有。他记住了每一个细节。孟婆的样子，她的声音，她摸他头时的感觉。那些东西，陪了他千年。”
顾笙的眼眶湿了。
“那他……不寂寞吗？”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寂寞。但寂寞惯了，就不觉得了。”
他指着远处那些灰色的怨气。
“你看那些。它们也是寂寞的。飘在那里，没人看见，没人理会。但它们存在，一直存在。”
顾笙看着那些怨气。它们在阳光下淡淡的，几乎看不见。但她知道它们在。一直。
“他就像那些怨气？”她问。
老鬼摇摇头。
“不。他比它们更孤独。因为它们至少还有彼此。他只有自己。”
顾笙沉默了。
她想起孟长青站在塔下的样子。那么老，那么瘦，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。活了千年，见了无数生死，渡了无数人，最后只剩自己。
“他有没有想过……放下？”
老鬼看着她。
“想过。他说，每一次轮回结束，他都想放下。但每一次看见新的分神出生，他又忍不住去找。就像上瘾，戒不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林雪是他找的最后一个。也是最像的一个。他以为这一次终于等到了，但她遇见了我。”
顾笙的心揪紧了。
“他恨您吗？”
老鬼想了想。
“恨过。但不恨了。他说，不是你的错，是我的命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他把一切都归结为命。这样就不用恨任何人了。”
顾笙看着窗外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，河面上泛起涟漪。那些怨气在风中微微晃动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孟长青要打开阴阳两界的大门，不是为了权力，不是为了复仇，不是为了任何宏大的目的。
他只是想再见她一面。
一面就好。
千年的等待，换一面。
这执念，有多深？这孤独，有多重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如果换成她，她可能也会做同样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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