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顾笙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，把一切都变得模糊。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，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，反射出细碎的光点。
她本来只是想看看雨停了没有。但她的目光，被街对面那个身影吸引了。
是孟长青。
他没有走。
他就站在街对面，站在那盏路灯下，任由雨水打在身上。灰色的长衫已经完全湿透，贴在身上，显得他更加瘦小。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，像眼泪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仰着头，看着楼上那扇窗。
那是陆朝阳的房间。也是林雪曾经住过的地方。老鬼说，林雪怀孕的时候，经常站在那扇窗前，看着外面的河，看着远处的山，看着日出日落。
孟长青看的，就是那扇窗。
顾笙的心揪紧了。
“老鬼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老鬼走过来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他看见那个雨中的身影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让他站着吧。”他说。
顾笙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他会生病的。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他不会。他是孟婆的分神，没那么容易生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，他在看她。”
顾笙抬起头，看着楼上那扇窗。窗户关着，窗帘拉着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在孟长青眼里，也许那里站着一个人。一个穿着白裙子，笑着看着他的女人。一个他等了千年，却永远等不到的人。
陆朝阳走过来，站在顾笙旁边。他也看见了那个雨中的身影。
“他还在？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顾笙点点头。
陆朝阳看着那个身影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上楼去了。
顾笙想叫住他，但没叫出口。
过了一会儿，陆朝阳下来了。他手里拿着一把伞。
他走到门口，推开门，走进雨里。
顾笙从窗户看着他。他一步一步走向孟长青，走到他面前，把伞举到他头顶。
孟长青愣住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陆朝阳。雨水从他脸上流下来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陆朝阳没有说话。只是举着伞，站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雨里，站在那盏路灯下。一个举着伞，一个被伞遮着。谁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孟长青开口了。
“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吗？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“我妈。”
孟长青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她以前总站在那扇窗前。看河，看山，看日出日落。我就在远处看着，不敢靠近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“有一次，她看见了我。她冲我笑了笑，挥了挥手。我以为她认出我了，跑过去。但她说，你好，你是新来的邻居吗？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她不认识我。每一次都不认识。”
陆朝阳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孟长青继续说：“后来她遇见你爸。我看见他们在一起，看见她笑，看见她幸福。我告诉自己，这一次，就这样吧。不找了，不等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但她走了。她用自己的命，换了你爸的命。我又失去她了。”
陆朝阳的手攥紧了伞柄。
孟长青抬起头，又看着那扇窗。
“你说，她会在那儿吗？”
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。她一直在。”
孟长青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陆朝阳说：“因为我见过她。在梦里。她说，她一直在看着我。也在看着你。”
孟长青愣住了。
“她……她说什么？”
陆朝阳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“她说，谢谢你等她。她说，她知道。”
孟长青的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混着雨水，流下来。
顾笙站在窗边，看着那一幕，眼眶也湿了。
老鬼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“他会放下吗？”她问。
老鬼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至少，他今天不那么孤独了。”
雨还在下。
那盏路灯下，两个人还站在那里。
一个举着伞，一个被伞遮着。
他们看着那扇窗，看着那个看不见的人。
过了很久，孟长青低下头，转过身。
他看着陆朝阳，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谢谢。”
然后他接过伞，撑在自己头顶。
“回去吧。雨大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孟长青转身，慢慢往前走。走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。
然后他继续走，消失在雨幕里。
陆朝阳站在路灯下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，走过渡吧。
推开门，进来。
顾笙迎上去，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，全是雨水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她问。
陆朝阳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楼上那扇窗。
“他走了。”
顾笙点点头。
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还会来吗？”
老鬼走过来。
“会。但不会是一个人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片雨幕。
“下一次，他会带着所有人来。”
顾笙的心一紧。
但陆朝阳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那就来。我们等着。”
窗外，雨渐渐小了。
那些灰色的怨气，在雨中慢慢淡去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暴风雨，还没有真正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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