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长青离开后的第三天，顾笙失眠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耳边是窗外河水流动的声音。那声音平时能让她平静，但今夜却让她更加清醒。脑子里转着太多事，转得她头疼。
孟长青那双眼睛，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，总在她眼前浮现。千年等待，千年孤独，千年执念。他等的那个人，永远不会回来。但他还在等。
她摸了摸心口那个金色的印记。它安静地待在那儿，不烫，不跳，像睡着了。但她知道，它醒着。它一直在。
她翻身下床，披上一件外套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夜风很凉，带着河水的湿气。她沿着河边慢慢走，没有目的，只是想让风把自己吹清醒一点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。月光洒在河面上，碎成千万片银鳞。那些银鳞随着水波晃动，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。
她走了一会儿，在河边那棵老柳树下停下来。
这棵树她来过很多次。树干上还刻着谢知秋和谢知春的名字，还有阿莲坐过的痕迹，还有那些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记号。每一道刻痕，都是一个故事。
她靠在树干上，闭上眼睛。
风从河面吹过来，吹起她的头发。她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，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，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，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柔，像风拂过水面，又像有人在远处轻声呼唤。
她睁开眼睛。
河面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
她站在水面上，穿着白裙子，长发披散，月光照在她身上，给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。她的脸看不太清，但那个轮廓，那个姿态，让顾笙的心猛地一紧。
林雪。
她慢慢睁开眼睛，看着顾笙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和谢知秋一样的温柔，也有和孟婆一样的遥远。她站在水面上，像一尊雕像，又像一个幻影。
“顾笙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和河水流动的声音混在一起，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顾笙愣住了。
准备好什么？
林雪看着她，目光里有深沉的悲悯。
“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。”
顾笙的手攥紧了树干。
“我……”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她准备好了吗？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她必须面对。没有退路。
林雪从水面上走过来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轻，脚下的水泛起细细的涟漪。她走到岸边，站在顾笙面前，离她只有一步之遥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？”
顾笙摇摇头。
林雪笑了，那笑容和陆朝阳一模一样。
“因为你需要我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放在顾笙肩上。那只手没有温度，但顾笙感觉到了重量。很轻，很真实。
“我不是来替你做选择的。”林雪说，“我只是来告诉你，不管你怎么选，我都支持你。”
顾笙的眼眶湿了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您是陆朝阳的妈妈，您应该……”
林雪摇摇头。
“我是陆朝阳的妈妈，也是孟婆的分神。我知道你肩上担着什么，也知道你在犹豫什么。但那些都不重要。”
她看着顾笙的眼睛。
“重要的是，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
顾笙愣住了。
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？
这个问题，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。她一直在找妈妈，找身世，找答案。她以为自己找到了，就是圆满。但现在她才发现，找到只是开始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来。
林雪看着她，目光温柔。
“不急。还有时间。”
她收回手，退后一步。
“记住，不管你选什么，都有人在等你。”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，像雾一样散开。
“妈妈……”
顾笙伸手想抓住她，但只抓住一把月光。
河面上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那条河，还在静静地流着。
顾笙站在老柳树下，久久没有动。
风吹过，树叶沙沙响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轮圆月。
月亮很亮，很亮。
像是有人在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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