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顾笙又去了幽灵塔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只是趁大家不注意,悄悄推开门走了出去。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有些疼。她沿着河边的路走,脚步很快,像是怕自己会后悔。
走到塔下,她抬头看着这座建筑。它在夜色中像一根巨大的手指,直指天空。塔顶那盏灯亮着,像一颗孤独的星星。
她开始往上爬。
楼梯很陡,很窄,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她数着台阶,一层一层,一圈一圈。不知道爬了多久,终于到了塔顶。
她推开那扇小门,走出去。
风一下子扑过来,差点把她吹倒。她扶着栏杆,稳住身体,然后抬起头。
眼前的一切,让她忘了呼吸。
海城在脚下铺开,无边无际。那些街道,那些楼房,那些她走过无数遍的地方,此刻都变得那么小,那么远。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,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。
有高的楼,灯火通明,那是写字楼,还有人在加班。有矮的房,灯光温暖,那是老城区,一家人正在吃晚饭。有繁华的街道,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。有安静的巷子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,像守夜人的眼睛。
顾笙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灯火,久久没有动。
她想起老鬼说过的话。每一个灯火背后,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。有笑的人,有哭的人,有放不下的人,有走不出来的人。有她渡过的,也有她还没见到的。
她想起李建国。他现在应该在家里,和方琳一起吃饭吧。他脸上的笑,是真的笑了吗?他还会不会梦见那只黑猫?
她想起沈曼妮。她还在旅行吗?雪山脚下的信,是她亲手写的吗?她身体里的三个人格,现在还吵不吵架?
她想起王胖子。他现在应该在地下室翻档案吧。那把粉红色的小兔子伞,还在他房间里立着吗?他还会不会半夜醒来,看着那把伞发呆?
她想起苏姐。她现在应该在厨房里研究新菜式吧。那口新换的平底锅,她用顺手了吗?她还会不会梦见那场拳赛?
她想起九爷。他现在应该在楼上抽水烟袋吧。烟雾缭绕中,他会不会想起台北那个等他的人?十三姨现在在做什么?
她想起阿鬼。他现在应该在擦杯子吧。那些擦不完的杯子,是他和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。他还会不会听见那些声音?那些声音里,有没有阿莲的?
她想起老鬼。他现在应该在窗边坐着吧。看着那条河,想着那些事。他心里装着多少人?多少个放不下的故事?
她想起陆朝阳。他现在应该发现她不见了吧。他会不会担心?会不会出来找她?
她想起很多人,很多事,很多已经过去的日子。
她想起妈妈,想起谢知秋。想起她站在花海里的样子,想起她抱着她的感觉,想起她说的那些话。
她想起谢知晚,想起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。她现在在彼岸做什么?她会不会也看着同一轮月亮?
她想起孟婆,想起那个威严又慈悲的存在。她现在在什么地方看着这一切?她会不会也在等一个答案?
她想起孟长青,想起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他现在在城市的哪个角落?他是不是也在看着这些灯火?看着那扇他永远无法靠近的窗?
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但她没有动,只是看着那些灯火。
她问自己:我能做到吗?
我能保护好这些人吗?我能不让那些怨气伤害他们吗?我能阻止孟长青打开那扇门吗?我能让林雪安息吗?我能让妈妈放心吗?
她不知道。
她真的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必须试试。
因为这些人,这些灯火,这些活生生的人,都在等着她。
她深吸一口气,握紧栏杆。
远处,有一盏灯灭了。
然后又亮了。
那是有人在关灯睡觉,还是有人在点亮新的灯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。
那些人,那些灯火,还会在。
她也会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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