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妮的明信片在桌上放了一下午。
顾笙坐在窗边，看着那张明信片，看着那座雪山，看着那片金黄色的草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明信片上，给那座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她想起了很多人。
想起李建国信里说的那些话。想起他带着阿莲的照片，去爬长城，去看兵马俑，去云南看雪山。想起他说“我终于可以带着她一起走了”。
想起陈婉君和阿明那两块并排的墓碑。想起那两朵小小的野花，一朵白的，一朵黄的，挨在一起，在风中摇晃。
想起苏瑶抱着孩子站在晨光里。想起她说“我现在特别舍不得。舍不得她，舍不得我老公，舍不得我妈”。
想起王胖子撑着那把粉红色的小兔子伞，站在女儿墓前。想起他说“小悦，爸爸会好好活着，替你活着”。
想起苏姐站在拳台上，打出那一拳。想起她说“我赢了比赛，但输给了时间。但我打出那一拳了”。
想起阿鬼跪在老鬼面前，叫出那个“爸”字。想起老鬼抱着他说“你是我儿子”。
想起陆朝阳握着她的手，说“不管你是谁，我都认得你”。
想起妈妈站在花海里，笑着对她说“你长大了”。
想起孟婆那双威严又慈悲的眼睛，想起她说“你和你妈妈一样倔”。
想起孟长青站在雨里，仰望着那扇窗。想起他说“等了千年，不差这一次”。
这些人，这些事，这些画面，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。
她渡过的每一个人，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她：
他们好了。
他们真的好了。
李建国不再做噩梦了。沈曼妮不再害怕了。苏瑶不再想跳楼了。王胖子不再逃避了。苏姐不再犹豫了。阿鬼不再孤独了。陈婉君和阿明在一起了。
他们都好了。
但她呢？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接过李建国的信，摸过沈曼妮的明信片，碰过苏瑶孩子的脸，握过陆朝阳的手。那双手做过很多事，渡过了很多人。
但她自己呢？
她站起来，走出渡吧。
陆朝阳想跟上来，她摇摇头。
“我一个人走走。”
她沿着河边慢慢走。太阳已经偏西了，阳光斜斜地照在河面上，把整条河染成金色。河水在晚霞里缓缓流动，像一条流动的锦缎。
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慢。她不知道要去哪儿，只是走。走过那棵老柳树，走过阿莲坐过的地方，走过谢知秋和谢知春刻字的地方，走过她曾经站过的每一个地方。
最后，她停在河边。
河水在她脚下流着，不急不缓，永远不停。她看着那条河，看着那些金色的波纹，看着那些被阳光揉碎的光影。
她问自己最后一个问题：
我该怎么办？
李建国好了，但他好了之后，还要继续生活。沈曼妮好了，但她好了之后，还要继续旅行。陈婉君和阿明在一起了，但他们在一起之后，还要面对死亡。那些她渡过的每一个人，都找到了自己的路。
但她呢？
她找到了吗？
她想起妈妈说的话：“你活着，就是我活着。你做自己，就是替我活着。”
她想起孟婆说的话：“你和你妈妈一样倔。”
她想起老鬼说的话：“你不是一个人。你有我们。”
她想起陆朝阳说的话：“不管你是谁，我都认得你。”
这些话，她听过无数遍。但此刻站在河边，看着那条流了千年的河，她才真正开始想它们的意思。
她该怎么办？
继续渡人？继续等那些怨气？继续和孟长青对抗？
还是……
她闭上眼睛。
风吹过，带来河水的湿气。她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，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，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她睁开眼睛。
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，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。河面上的金色慢慢褪去，变成深沉的暗红色，然后越来越暗，越来越暗。
天快黑了。
她站在那儿，没有动。
她还在想那个问题。
我该怎么办？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没有回头。她知道是谁。
陆朝阳走到她身边，站在她旁边。他也看着那条河，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，看着夜色一点一点笼罩下来。
过了很久，顾笙开口了。
“朝阳，你说我该怎么办？”
陆朝阳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你想怎么办？”
顾笙愣住了。
她想过很多答案，但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她想怎么办？
她想了很久。
“我想……”她慢慢开口，“我想留下来。”
陆朝阳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顾笙继续说：“我想留在渡吧。我想和大家一起，面对接下来的一切。我想继续渡人，继续帮那些放不下的人。我想……想好好活着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陆朝阳。
“可以吗？”
陆朝阳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风还在吹，河水还在流。
但她知道，她找到答案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