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莲基金成立的那天,来了很多人。
纺织厂的老工友来了十几个,都是当年和阿莲一起干活的姐妹。她们有的头发白了,有的腰弯了,但说起阿莲,眼睛还会亮。
陈奶奶来了,穿着压箱底的绸缎褂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九爷陪着她,扶着她慢慢走。
王胖子来了,拿着相机,说要给这“历史性的一刻”留个纪念。
顾笙来了,站在人群边上,安静地看着。
陆朝阳也来了,靠在河边的柳树上,远远地看着。
方琳也来了,穿着素净的深蓝色连衣裙,站在李建国身边。
仪式很简单,就在清河边上,阿莲跳河的地方。
李建国在河边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,不大,只有半人高。黑色花岗岩,上面刻着几行字:
“阿莲,1969-1994。她爱过,等过,最后去了。但她没走远,她在这里。”
碑的旁边,蹲着一只黑猫。
是那只小黑的后代。
陈奶奶看见它,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“它怎么来了?”
没有人知道。但它就是来了,一大早就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在等人。
李建国蹲下来,摸摸它的头。
“你也要陪她?”
猫叫了一声,蹭蹭他的手,然后继续蹲着,看着那块碑。
仪式开始了。
李建国站在碑前,对着那些老工友,对着陈奶奶,对着那条河,说了几句话。
他说,阿莲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。他说,阿莲让他明白了什么是真心。他说,这个基金用阿莲的名字,是为了让更多的人,在困难的时候,能有一双手拉一把。
他说得很简单,没有煽情,没有掉泪。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沉重。
老工友们开始抹眼泪。
陈奶奶走上前,把一束白色的百合放在碑前。
“阿莲,”她说,“你听见了吗?他来了。”
风吹过河面,吹起一阵涟漪。
那只黑猫轻轻叫了一声。
仪式结束后,人们三三两两散去。
顾笙没有走。
她站在河边,看着那块碑,看着那只猫,想着沈女士说的那些话。
阿莲死了,知春跟着死了。知秋活下来,却失忆了,最后也死了。
为什么?
那只黑猫站起来,走到她脚边,抬头看她。
顾笙蹲下来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她轻声问。
猫看着她,金黄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然后它转身,沿着河边慢慢走。
顾笙跟上。
猫走得不快,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跟着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它停下来,蹲在一棵老柳树下。
那是阿莲跳河的地方。
顾笙看着那棵树,突然注意到树干上刻着字。字迹很旧,已经被树皮撑得有些变形,但还能认出来。
她凑近看。
第一行字:
“知春,等我回来。——知秋”
第二行字,在树干的另一面:
“知秋,我等你。永远。——知春”
这是她们之间的约定。
顾笙的手在发抖。她想起沈女士说的话——知秋从北京赶回来那天,在河边找到知春,两人抱在一起。知春已经没气了,知秋昏迷不醒。
那天发生了什么?
她抬头看向河面。阳光照在水波上,碎成千万片金鳞。河水静静地流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恍惚间,她好像看见了什么。
两个女孩站在河边,一个穿着白裙子,一个穿着碎花裙子。她们手拉着手,看着河水。碎花裙子的女孩在哭,白裙子的女孩在安慰她。
然后白裙子的女孩松开手,朝河里走去。碎花裙子的女孩愣了一秒,也跟了上去。
河水吞没了她们。
画面消失了。
顾笙回过神,发现自己满脸是泪。
她站在那棵老柳树下,手按着树干上那两行字。
知秋和知春,最后在一起了。
那她呢?她是谁?
她低头看着那只黑猫。猫也看着她,金黄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轻声问。
猫当然不会回答。
但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小提琴声。
琴声悠扬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又像就在耳边。
顾笙猛地抬头。
是海城大剧院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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