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河边，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。
阳光从东边的山头照过来，把那些雾气染成淡淡的金色。河水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一条流动的玉带。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，翅膀划破雾气，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。
顾笙和陆朝阳并肩站着，看着这条河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不是无话可说，是有些话，不需要说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河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。顾笙的头发被风吹起，有几缕飘到脸上。她伸手拨开，却发现陆朝阳已经先一步伸出手，把那缕头发轻轻别到她耳后。
他的手指碰过她的耳廓，很轻，很暖。
顾笙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陆朝阳也看着她。
阳光从侧面照过来，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他的眼睛很亮，里面倒映着她，倒映着河，倒映着整个早晨。
“看什么？”他问。
顾笙笑了。
“看你。”
陆朝阳也笑了。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，谁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过了很久，顾笙深吸一口气。
“朝阳。”
“嗯？”
顾笙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我决定了。留下来。和你一起。”
陆朝阳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，眼睛一眨不眨。那张脸上，从平静到惊讶，从惊讶到不敢相信，从不敢相信到慢慢的、慢慢的——红了眼眶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顾笙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说，我留下来。和你一起。和渡吧一起。和大家一起。”
陆朝阳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他的眼眶越来越红，里面有东西在闪。
顾笙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。这个男人，从她第一次踏进渡吧，就一直站在她身边。她难过的时候，他在。她害怕的时候，他在。她迷茫的时候，他在。她犹豫的时候，他还在。
他从来没有催过她，从来没有逼过她。只是等着，等着她自己想明白。
七年。
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。但她知道，很久了。
“朝阳。”她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陆朝阳看着她，眼里的光越来越亮。
“我等你这句话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，“等了七年。”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
陆朝阳伸出手，轻轻捧住她的脸。他的手很暖，指腹有薄薄的茧，那是常年擦杯子留下的痕迹。他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，动作很轻，很柔。
“七年前，你第一次走进渡吧。”他说，“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记得，什么都不确定。你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眼神空空的，像个丢了魂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看见你第一眼，就知道，我等的人来了。”
顾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陆朝阳继续说：“我不知道要等多久，不知道你会不会留下，不知道我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。但我愿意等。一天，一个月，一年，七年，一辈子——我都愿意。”
他看着她，眼里全是光。
“现在，你终于说了。”
顾笙握住他捧着自己脸的手。
“对不起，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陆朝阳摇摇头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等到了，就不久。”
他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
两个人就这么抵着额头，闭着眼睛，感受着彼此的呼吸。
阳光越来越亮，照在他们身上。
雾气渐渐散去，河面越来越清晰。
远处传来几声鸟鸣，清脆悠长。
过了很久，顾笙睁开眼睛。
“朝阳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陆朝阳也睁开眼睛。
“谢什么？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等我。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。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。”
陆朝阳笑了。
“不用谢。等你是我的事，和你没关系。”
顾笙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她踮起脚尖，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很轻，很短，像蜻蜓点水。
陆朝阳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他伸手揽住她的腰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两人抱在一起，紧紧抱着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。
远处，河水依旧流着。
风依旧吹着。
鸟依旧叫着。
一切都和以前一样。
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两人松开。
顾笙抬起头，看着陆朝阳。
“我们回去吧。他们该等着急了。”
陆朝阳点点头。
两人手牵着手，沿着河边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顾笙突然停下来。
“朝阳。”
“嗯？”
顾笙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说，等我这句话等了七年。是从我第一次来渡吧算起吗？”
陆朝阳想了想。
“差不多。”
顾笙歪着头。
“那之前呢？之前你在等谁？”
陆朝阳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之前……我也不知道在等谁。就是觉得，会有人来。会有一个让我想等的人来。”
他握紧她的手。
“然后你就来了。”
顾笙看着他，眼眶又湿了。
“陆朝阳，你这个人，怎么这么会说话？”
陆朝阳笑了。
“不是我会说话。是你说的话，让我想这么回答。”
顾笙忍不住笑出声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阳光洒在河面上，碎成千万片金鳞。
远处，渡吧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那扇老旧的木门，那扇她每天进出的门，那扇她以为会永远敞开的门，正在晨光中等着她。
顾笙看着那扇门，突然想起刚来渡吧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，什么都不确定，什么都没有。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。
但现在她知道了。
她有家，有家人，有爱她的人。
她什么都不缺了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陆朝阳。
“朝阳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，每一天早上，你都陪我来河边站一会儿，好不好？”
陆朝阳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好。”
顾笙也笑了。
两人手牵着手，走进晨光里。
走进渡吧。
走进他们共同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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