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回到渡吧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她推开门,屋里很安静。苏姐还没起来做饭,王胖子还在睡觉,九爷的房间没有动静,阿鬼的角落空着。只有陆朝阳坐在窗边,看着她。
他一直在等她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顾笙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她走上楼,推开自己房间的门,走进去,关上。
她没有开灯,只是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。
窗外,东边的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但她只有三天。
三天后,她必须给出答案。
是留下,还是离开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李建国的信,沈曼妮的明信片,苏瑶的笑脸,陈婉君和阿明的墓碑,王胖子的那把伞,苏姐的那一拳,阿鬼的那一声“爸”,陆朝阳的那句“我等你”。
还有妈妈的脸,孟婆的话,那片红色的花海。
她该怎么办?
她不知道。
真的不知道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然后停了。
她知道,是陆朝阳。他站在门外,没有敲门,没有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
她也没有开门,没有出声。
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门,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。
过了很久,脚步声慢慢远了。
顾笙的眼泪流下来。
一整天,她没有出房间。
苏姐做了饭,端上来,敲门,她不吭声。王胖子在楼下喊她,她不答应。九爷抽着水烟袋,看着楼上,叹了口气。阿鬼在角落里擦杯子,擦得很慢,一直在听。
只有陆朝阳,没有喊,没有劝。他只是每隔一会儿,就走到她门外站一会儿,然后又走开。
傍晚的时候,老鬼上来了。
他没有敲门,只是在门外说了一句话:
“三天很长。够想很多事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。
顾笙坐在床上,听着那句话。
三天很长。够想很多事。
可是她想了很久,还是想不明白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夕阳正在西沉,把整个天空染成金红色。那条河在夕阳下泛着光,像一条流动的金带。
她看着那条河,看着那些她看过无数次的地方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。
如果她走了,这些就再也看不到了。
如果她留下,那些需要她渡的人,就再也等不到她了。
她该怎么办?
她不知道。
真的不知道。
夜幕降临,月亮升起来了。
还是一轮圆月,和昨晚一样。月光照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银鳞。
顾笙推开门,下楼。
楼下,大家都在。苏姐在厨房,王胖子在沙发,九爷在抽烟,阿鬼在擦杯子,老鬼在窗边,陆朝阳在她面前。
所有人都在。
她看着他们,他们看着她。
没有人说话。
顾笙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她推开门,走出去。
没有人拦她。
她沿着河边慢慢走,走得很慢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着,偶尔有鱼跃出水面,发出轻微的扑通声。
她走过了那棵老柳树,走过了阿莲坐过的地方,走过了谢知秋和谢知春刻字的地方,走过了她曾经站过的每一个地方。
最后,她停在河边,看着那条流了千年的河。
她问自己那个问题:
我该怎么办?
河水没有回答。
只有月光,静静地照着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