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夜里,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敲门声响了。
不是轻轻的脚步声,不是站在门外的沉默,是真的敲门声。笃笃笃,三下,很轻,但很清晰。
顾笙抬起头。
她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两天两夜。没怎么吃东西,没怎么睡觉,只是坐着,想着,发呆。窗外的阳光来了又走,月亮升了又落,她都知道,但都和她无关。
敲门声又响了。笃笃笃,还是三下。
“顾笙。”陆朝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出来走走。”
顾笙没有动。
门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你听得到。”陆朝阳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不劝你,也不问你。只是想让你出来走走。透透气。”
顾笙还是没有动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陆朝阳说了第三句话。这句话,让顾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不管你怎么选,我都陪你。”
顾笙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门外,脚步声没有离开。他还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
过了很久,顾笙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
她打开门。
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陆朝阳身上。他就站在那儿,背靠着墙,双手插在口袋里,微微低着头。听见门开的声音,他抬起头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。
那眼神里没有催促,没有焦虑,没有“你快做决定”的压迫感。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,平静地、稳定地、毫无保留地流向她。
顾笙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陆朝阳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伸出手。
那只手,修长,有力,指节分明。那只手,擦过无数杯子,调过无数杯酒,握过她无数次。
顾笙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握住它。
他的手很暖。不像河边夜风那么凉,不像屋里空气那么冷。就是暖,刚刚好的暖,让人想一直握着不放的暖。
陆朝阳握紧她的手,没有说话。他转身,拉着她往外走。
顾笙跟着他,一步一步。
走下楼梯,走过大厅,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,走出去。
夜风迎面扑来,凉凉的,带着河水的湿气。顾笙深吸一口气,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。
陆朝阳拉着她,沿着河边慢慢走。
月光很好,照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银鳞。河水静静地流着,发出轻微的哗哗声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,更显得夜很安静。
他们走得很慢,谁也没有说话。
走过那棵老柳树,走过阿莲坐过的地方,走过谢知秋和谢知春刻字的地方,走过她前两天站了一整夜的地方。
陆朝阳停下来。
他也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她。
月光下,他的脸很清晰。眉眼的轮廓,嘴角的弧度,眼睛里那点光。她看了无数遍,但这一刻,好像第一次真正看见。
“顾笙。”他开口。
她等着。
他说:“我认识你的时候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,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你站在渡吧门口,浑身湿透,像个迷路的小孩。”
她听着。
“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人,我要等。等她找到自己,等她安定下来,等她愿意留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你找到了。你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的身世,知道自己有妈妈,有妹妹,有那么多故事。我以为你会走,去找她们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但你没走。你留下来了。”
顾笙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陆朝阳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现在,你又面临选择了。比之前更难的选择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月光。
“我不问你选什么。那是你的事。我只想让你知道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不管你怎么选,我都陪你。”
“如果你走,我陪你走。如果你留,我陪你留。如果你变成普通人,我陪你做普通人。如果你变成孟婆,我陪你去彼岸。”
“你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”
顾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等了七年的人,看着这个从不说爱却一直在爱的人。
“陆朝阳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。
陆朝阳笑了。
“别哭。我不是来让你哭的。”
他拉着她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。
“坐一会儿吧。看月亮。”
顾笙坐在他旁边,靠在他肩上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河水静静地流着。夜风轻轻地吹着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但那些话,已经不需要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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