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快步往回走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走得很快,几乎是小跑。她迫不及待想回去,想告诉陆朝阳,想告诉老鬼,想告诉所有人——她决定了,她要留下。
她不想再犹豫了,不想再挣扎了,不想再让那些爱她的人担心了。
她只想回去,抱住他们,说一句“我留下”。
可是就在她跑到那棵老柳树旁边的时候,她突然停住了。
心口一阵剧烫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暖,是烫,烫得像火烧,烫得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。她低下头,看见那个金色的印记在剧烈跳动,一闪一闪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有什么话急着要说出来。
她愣住了。
然后她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是那本日记本。
那本从她来到渡吧就一直带在身边的日记本,那本妈妈留给她的日记本,那本曾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过字的日记本。她一直贴身带着,从来不离身。
此刻,它正在发烫。
顾笙掏出日记本,翻开。
那些原本空白的纸页上,正在浮现出一行一行的字。
不是印刷的,不是打印的,是手写的。娟秀的字体,一笔一划,那么熟悉,那么亲切,那么让人想哭。
是妈妈的笔迹。
顾笙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捧着日记本,就着月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。
“顾笙:
如果你看到这些话,说明你正在做那个最难的选择。
我知道你有多难。因为我也做过选择。
三十年前,我躺在产房里,听着你和知晚的哭声,我知道自己快要走了。那时候我也面临一个选择——是闭上眼睛安静地离开,还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多看你们一眼。
我选了多看你们一眼。
就是那一眼,让我撑到了现在。让我能一直看着你,看着你长大,看着你走进渡吧,看着你遇见那些人,看着你变成今天的你。
顾笙,你长大了。比我以为的更好,比我期待的更强。
不管你今天选什么,妈妈都支持你。
如果你选留下,那就留下。好好活着,替我看这个世界,替我吃好吃的,替我爱那些你爱的人。你活着的每一天,都是在替我活。
如果你选离开,那就离开。去彼岸,去做你该做的事。那里也有等着你的人,也有需要你的魂。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替我做。
但你要记住——
你首先是顾笙,然后才是我的女儿。
你不是我的替身,不是我的延续,不是我留在人间的影子。你是你自己。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,有你自己的日子要过,有你自己的选择要做。
不管你怎么选,妈妈都爱你。
永远爱你。
谢知秋”
顾笙的眼泪滴在纸上,洇开一小片。
她把日记本贴在胸口,蹲下来,放声大哭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那本日记本上,照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。
那些字迹,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。
不是挽留,不是催促,不是期待。
是放手。
是信任。
是爱。
顾笙哭了很久。
等她抬起头的时候,月亮已经偏西了。
她站起来,擦干眼泪,把日记本小心地收好,贴在心口。
那个金色的印记还在,但已经不那么烫了。它静静地待在那儿,像一颗睡着了的星星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看着远处渡吧的灯火。
那些灯火还在亮着,还在等她。
她笑了。
然后她迈开步子,大步往前走。
这一次,她不再犹豫了。
她知道答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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