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没有直接回渡吧。
她站在河边，看着远处那些灯火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冲动。她想再见妈妈一面。最后一次。真正的最后一次。
她闭上眼睛，任由心口那个印记带着她往下坠。
那片红色的花海又出现了。
彼岸花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艳。红得像血，像火，像燃烧的晚霞。它们在她脚下铺开，一直延伸到天际，看不到尽头。风吹过，花海翻涌起红色的波浪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唱歌，又像是在呼唤。
远处，有一个身影站在花海中央。
穿着白裙子，长发披散，背影那么熟悉，那么亲切，那么让人想哭。
顾笙慢慢走过去。
一步一步，踩在柔软的花瓣上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风从身边吹过，带着淡淡的花香，带着妈妈的味道。
她走到那个身影身后，停下来。
“妈妈。”
那个身影转过身。
是谢知秋。还是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，还是那个温柔的笑容，还是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。但这一次，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。是欣慰，是骄傲，是放心。
“顾笙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，“你来了。”
顾笙的眼泪涌出来。
“妈妈，我……”
谢知秋摇摇头，打断她。
“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”
她张开双臂。
“来，让妈妈最后抱抱你。”
顾笙扑过去，紧紧抱住她。
那个拥抱那么真实，那么温暖，那么让人安心。她能感觉到妈妈的心跳，能闻到她身上的花香，能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背。和第一次在幻境里抱她时一样暖，和最后一次在梦里抱她时一样真。
但这一次，她知道，真的是最后一次了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把脸埋在妈妈肩上，哭着叫她。
谢知秋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。
“傻孩子，哭什么？这不是挺好的吗？”
顾笙摇头，说不出话。
谢知秋继续拍着她。
“你长大了。比我以为的更好，比我期待的更强。你渡了那么多人，帮了那么多魂，做了那么多我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。我为你骄傲。”
顾笙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以后就见不到您了。”
谢知秋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让人心碎。
“谁说的？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点了一下顾笙的心口。
“我在这儿。一直都在。”
顾笙低下头，看着心口那个金色的印记。它在发光，温润的，柔和的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“你活着的每一天，我都在。你笑的每一次，我都看见。你哭的每一次，我都陪着。你害怕的时候，我会抱紧你。你犹豫的时候，我会告诉你答案。”
谢知秋的声音很轻，很柔。
“我不会走。我只是换一种方式陪着你。”
顾笙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谢知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顾笙，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做你的妈妈。”
顾笙摇头。
“是我该谢谢您。谢谢您生了我，谢谢您一直陪着我，谢谢您从来没有放弃过我。”
谢知秋笑了。
那笑容那么美，比那些彼岸花还要耀眼。
她轻轻抱住顾笙，最后一次。
顾笙也抱住她，最后一次。
风吹过花海，那些彼岸花轻轻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像是在唱歌，又像是在送别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谢知秋松开手。
她退后一步，看着顾笙。
“去吧。他们在等你。”
顾笙看着她，舍不得移开目光。
“妈妈，再见。”
谢知秋笑了。
“再见。”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，像雾一样慢慢散开。但不是消失，而是融进那片花海里，融进那些红色的花朵里，融进风里，融进阳光里。
顾笙站在那儿，看着她消失的地方，久久没有动。
风吹过，那些彼岸花轻轻摇曳。
有一朵花，飘落在她手心里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那朵花。
红得那么艳，那么美。
她握紧那朵花，贴在胸口。
那个金色的印记，闪了闪，像是在回应。
她知道，妈妈还在。
一直都在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片花海。
然后她闭上眼睛，任由自己往上飘。
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她站在河边，站在那棵老柳树下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，很亮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手心里那朵彼岸花。它还在，真实的，鲜活的，像一个小小的奇迹。
她把它小心地收好，贴在胸口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大步走向渡吧。
走向那些等她的人。
走向她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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